這一下比之前更軟，因為他還沒完全緩過來，胳膊都是酥的。
但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兇巴巴的氣勢，嗓子軟但語氣硬：「以後都不准親了！」
宋凜序挨了打，還想繼續親，結果聽到以後都不准親時，心裡一緊。
他握住窈柚打他的那隻手，伸出舌頭在窈柚白嫩手心裡舔了舔。
「我的錯。」他認錯認得又快又乾脆，語氣低啞誠懇，好像剛才把人親到缺氧的不是他本人，「下次不會親這麼久了。」
嘴上認著錯，手已經放開了窈柚的手腕，轉身從茶几旁邊的抽屜櫃裡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密封的玻璃罐，巴掌大小，罐身透明，裡面裝著一顆一顆粉紅色的東西，看起來像是某種糖果。
個頭比普通軟糖大一圈，圓滾滾的，表面裹著一層細細的糖霜，透過半透明的外皮能看到裡面包裹著顏色更深的粉色夾心。
他把罐子遞到窈柚面前，骨節分明的手指擰開了金屬密封蓋。
罐子打開的一瞬間，一股甜香從裡面涌了出來。
像是把新鮮血液里的鐵鏽味剔除之後，只留下那股最原始的甘甜，再濃縮成一顆小小的軟糖。
窈柚的眼睛唰地亮了，他伸手把罐子從宋凜序手裡搶過來，湊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方才被親生氣的事瞬間忘了一半。
其實這是血獵組織統一配發的誘捕劑，專門用來誘捕年齡偏小的未成年吸血鬼。
那些小吸血鬼警惕性低，但獵食能力弱，這種做成糖果模樣的誘食劑能精準地吸引他們的嗅覺，方便血獵在不驚動同族的情況下實施捕捉。
宋凜序從來沒有打開過這個罐子，組織配發的時候他覺得用不上就隨手擱在抽屜里，沒想到今天會被他拿來哄小吸血鬼。
窈柚從罐子裡拈出一顆粉紅色的軟糖塞進嘴裡，牙齒咬破外皮的一瞬間，外面的糖霜在舌尖化開。
外皮彈牙，口感確實像軟糖，裡面的夾心流出來，是一種溫潤帶著特殊甜味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嘴巴都香噴噴的。
宋凜序在他吃糖的時候已經把手臂重新環上了他的腰，把人撈回腿上坐著。
窈柚嘴裡嚼著軟糖，腮幫子鼓鼓的，也不掙扎了，窩在他懷裡專心致志地吃。
宋凜序低頭在他鼓起的腮幫子上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嘴唇貼著他的臉頰肉，含混不清地開口：
「老婆幾歲了？」
窈柚正嚼得開心，被他啄得有點癢，偏頭躲了躲沒躲開，手指捏著第二顆軟糖正要往嘴裡塞。
宋凜序的手指從罐子裡拈出一顆，遞到他嘴邊，窈柚低頭就著他的手指把軟糖叼走，舌尖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指尖。
他完全沒在意，嚼著糖含含糊糊地回想了片刻：「二十五。」
宋凜序的動作僵了一瞬。
拿著軟糖罐子的那隻手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收緊，玻璃罐壁被捏得發出一聲細微的摩擦聲。
宋凜序想過窈柚會很小，但沒想到這么小。
宋凜序低下頭，把臉埋進窈柚的發頂，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干：
「那老婆，你乳牙換了嗎？」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心跳比平時快了好幾拍。
吸血鬼的牙齒發育規律是血獵教材里的基礎知識，純血吸血鬼在二十五歲左右換第一次牙，乳牙脫落，恆牙長出。
此後每五十年換一次，每次換牙都意味著一個生長期的跨越。
尖牙的大小和形態會隨著年齡增長變得越來越修長鋒利，成年純血長老的犬齒能輕易刺穿獵物的頸動脈，甚至咬碎骨頭。
窈柚嚼軟糖的動作停了一下，歪了歪頭，像是在很認真地回憶。
然後他張開嘴，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兩顆白白尖尖的小犬齒，又縮回手指把軟糖塞進嘴裡，邊嚼邊說：「沒有。」
宋凜序閉了閉眼。
怪不得在醫院裡咬他手腕的時候，那兩顆尖牙刺進皮膚的觸感又細又尖，痛感不重，反而癢得讓人發瘋。
他起初還以為是小吸血鬼發育不良，營養不良，被餓得連牙都長得比別的吸血鬼細。
畢竟這樣的例子還挺多的。
結果那是因為還是乳牙。
他的小吸血鬼連第一次牙都還沒有換，嘴裡那兩顆把他咬得魂都快沒了的尖牙，本質上是和人類小孩的門牙一個性質的東西。
宋凜序活了二十九年，從記事起就被父母按照頂級血獵的標準訓練，他讀過的吸血鬼生物學文獻堆起來比他還高。
可此刻他抱著懷裡這個正在嚼軟糖，連乳牙都還沒換的小吸血鬼，第一次從心底湧出了一股愧疚。
他居然在車裡把舌頭伸進了一隻還在長乳牙的小吸血鬼嘴裡。
但愧疚只持續了不到三秒，就被胸腔里翻湧上來的另一種更強烈更隱蔽的情緒取代了。
他的老婆連牙都還沒換。
那就意味著，在他之後所有漫長的時間裡，這隻小吸血鬼的換牙期都會在他的注視下度過。
他會親眼看著他從小小的糯米糰子長成真正的純血吸血鬼，這個過程很長很長，但他有的是時間。
畢竟血獵的壽命本就比普通人長，他能二十五歲成為頂級血獵，早就測過了自己的壽命，能活幾百年。
宋凜序睜開眼，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暗潮翻湧，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把窈柚更深地按進懷裡。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窈柚的耳朵尖上，輕輕咬了一下那軟嫩的耳垂，呼吸重得發燙。
他的小吸血鬼，他的老婆。
這兩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最後全部擰成了一股讓他心臟都在發顫的占有欲。
「沒關係。」
他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懷裡的人許諾，鼻尖蹭過窈柚的耳廓，嘴唇貼上去，輕輕啄吻。
「老婆喝了我的血，很快就會換牙了。」
他把換牙兩個字說得珍而重之，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人生大事。
手指又從罐子裡拈了一顆軟糖送到窈柚嘴邊，看著他的小吸血鬼低頭叼走，腮幫子鼓起來嚼嚼嚼，尖牙偶爾磕在軟糖上露出一點點白尖。
宋凜序的喉結滾了滾，拇指輕輕按在窈柚的下唇上，把粘在他嘴角的一小粒糖霜擦掉。
然後收回手，把指尖上的糖霜舔進了自己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