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凜序帶著窈柚去的診室是一間平時只接待VIP的診室。
這間診室比普通診室大了將近一倍，中間擺著一台完整的牙科治療椅，米白色一體成型的機身配著湖藍色的軟墊靠背，靠背能電動放平，一直放到幾乎與地面平行。
頭頂懸著可三百六十度旋轉的診療燈，燈臂是啞光銀色的金屬材質，燈罩里嵌著一圈冷白光LED燈珠。
宋凜序把窈柚抱上治療椅，湖藍色的軟墊被壓得微微凹陷，靠背還保持著坐姿的角度。
他伸手握住椅背側面的調節杆，踩下腳踏，靠背緩緩往下降，降到窈柚整個人半躺下來，視線正好對上天花板上那塊用來分散患者注意力的液晶屏幕。
屏幕現在關著，黑漆漆的映出治療椅上兩個人的輪廓。
然後他伸手拉過頭頂上方的診療燈，手指一撥，燈罩里那一圈冷白光瞬間亮了起來。
窈柚被強光刺了一下，下意識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小片淺淺的陰影。
黑暗中他聽見宋凜序轉身的聲音，然後是抽屜被拉開又推上的滑軌聲，緊接著是極細微的乳膠摩擦皮膚的聲音。
在安靜的診室里格外清晰。
「張開嘴。」
宋凜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隔著口罩，比平時更低更沉，在安靜得過分的診室里響起時帶了不容置疑的冷硬。
窈柚微微睜開眼睛，看向那個正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的男人。
宋凜序已經戴上了口罩，只露出眉骨到鼻樑的那一段冷硬的線條。
診療燈的光從他身後打過來，給他的輪廓鑲了一圈冷白色的光邊，他的眼睛藏在眉骨的陰影里，眸色晦暗難辨。
窈柚覺得怪怪的，但還是把嘴張開了。
宋凜序垂眸，修長的手指隔著乳膠手套輕輕按在窈柚的下唇上，把他的下巴往下壓了一點。
聲音從口罩後面傳來：「再張大些，不夠。」
窈柚猶豫了一下，又張大了些，這一次把上下兩排牙齒都露了出來，兩排小白牙在冷白燈光下更白了。
宋凜序垂著眼，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併攏成一個圈，懸在窈柚張開的口腔上方比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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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圈不大，連三根手指都塞不進去，把它虛虛地對著窈柚張大的嘴停了兩秒。
「還是太小了。」他的聲音壓得更低。
窈柚看著那個在他嘴唇上方比劃的小圓圈，終於覺得哪裡不對勁了。
他抬手抓住宋凜序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腕，瞪了他一眼。
「你幹嘛呢？不是要檢查牙齒嗎？量我的嘴幹嘛？」
「現在就是在檢查。」
宋凜序眸中晦暗，語調卻沒有任何起伏，他把窈柚抓在他手腕上的手輕輕撥開放回治療椅扶手上。
「口腔基礎檢查的第一步是測量張口度，張口度過小可能是顳下頜關節紊亂的表現，這是標準流程。」
窈柚將信將疑地瞪著他，還沒來得及反駁，宋凜序帶著乳膠手套的手指已經伸進了他的嘴裡。
兩根一起探進去，指腹精準地按壓在左側後槽牙的頜面上。
乳膠手套的外層塗了一層薄薄的醫用潤滑劑，帶著微涼的滑膩觸感，混合著乳膠特有的淡淡橡膠味和消毒手套殘留的無菌味，一齊湧進窈柚敏感的口腔。
他的舌頭在狹小的口腔里條件反射地躲了一下，但無論往哪裡躲都躲不開那隻手。
口腔就這麼大，兩根手指就幾乎占滿了大半空間。
宋凜序的指尖從他後槽牙的頜面一顆一顆地摸過去，摩挲過牙冠上細小的窩溝，蹭過牙齦與牙齒交界處最敏感的齦緣。
連智齒的位置都沒有漏掉，指腹按在最後那顆大牙的遠中面上，用力探查了一下。
檢查完下頜換到上頜，檢查完左邊換到右邊，每一顆都仔仔細細地摸了一遍，像是要把它們的位置和形狀全部刻進腦子裡。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了那兩顆小尖牙上，拇指指腹壓著左側那顆牙的牙尖來回摩挲了兩下，力道放得比檢查其他牙齒時更輕更柔。
窈柚被這突如其來的細緻檢查搞得有些不對勁，他已經顧不上什麼標準流程了，只想把這兩根在他嘴裡摸來摸去的手指推出去。
可他的舌頭反而在躲閃的過程中不小心舔到了宋凜序的指節。
宋凜序在那一瞬間停了一拍，然後繼續將手指從臼齒區移開，轉而按在了那條一直在躲閃的嫩紅舌面上。
食指和中指併攏壓住舌背，拇指從下方托住下頜，然後修長的食指輕輕捏了捏窈柚的舌尖。
滑膩的舌尖裹著一點來不及咽下的唾液，被乳膠手套捏住的時候打了個滑，又被他重新捏住。
窈柚的眼尾已經飄上了一層薄紅。
嘴裡這兩根手指摸完了他的每一顆牙齒，現在又在玩他的舌頭。
他想說話又說不出來，舌根被壓著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溢出來一點，沾濕了睫毛。
宋凜序低頭看著他，指腹下那條滑膩溫熱的舌頭正在徒勞地掙扎，每一次掙扎都只是把他的手指裹得更緊。
他的眸色暗沉，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的喉結在被遮住的下方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窈柚受不了了，一把把他的手推開，用手背擦掉嘴角的口水，有點生氣：「不檢查了。」
宋凜序摘了手套扔進醫療垃圾桶，又拉下口罩，抽了張紙巾替他擦嘴角，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但眼底的晦暗還沒有完全退乾淨：
「你馬上要換牙了，最近不能吃糖，會刺激牙髓，疼起來不是開玩笑的。」
窈柚坐在牙科椅上，兩條腿懸在椅邊晃了晃，聽完這話眉毛立刻擰了起來，理直氣壯地反駁：
「我又不用這兩顆牙吃糖。」
他說著還故意齜了齜那兩顆小尖牙，像是要給宋凜序展示一下。
「這兩顆是專門用來咬你的，和吃糖根本沒關係。」
宋凜序不為所動，把他從牙科椅上抱下來，牽到陶瓷吐水池邊，接了一杯溫水遞給他讓他漱口。
窈柚咕嚕咕嚕漱了兩下把水吐掉，被他擦著嘴，就聽見宋凜序又補了一句：
「吃糖的時候糖分會沾到整副牙齒，不可能不碰到這兩顆。還有，血也不能咬著喝了。」
窈柚擦嘴的動作頓住了，仰頭看著宋凜序，滿臉都是你再說一遍的表情。
他是吸血鬼，怎麼能不喝血，那豈不是要餓肚子。
「你連血都不給我喝，我不跟你在一起了。」
窈柚一把推開宋凜序伸過來想摟他的手，後退了半步，後背靠在牙科椅的扶手上。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眼底迅速蓄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語氣又凶又委屈，「我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