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梨雙手互握,指甲不受控制地在自己的手背上抓出一道道紅痕,血絲滲出來,可那癢意卻絲毫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劇烈。
小太監嚇得臉都白了,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冷宮,直奔太醫院。
他在太醫院門口等了將近半個時辰,才有人懶洋洋地出來,是個四十來歲的太醫,下巴上留著幾縷稀疏的山羊鬍。
「太醫大人!我家主子手腫得厲害,求您——」
「你家主子?」那太醫睨了他一眼,嘴角掛上一絲瞭然又輕蔑的笑:
「哦,是聞庶人啊,廢妃如今搬到冷宮去了,怕是住不慣吧?
手段那麼殘忍的人,這才剛進去就受不了了?要本官給一個謀害皇嗣、殘害妃嬪的人看病,本官還怕髒了手呢。
冷宮那地方,蟲子咬一口不是很正常嗎?回去讓他忍著吧,忍忍就好了。」
小太監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還想再求幾句,那太醫已經甩袖走了進去,太醫院的門在他面前重重關上。
他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人九千歲。
自家主子從前和九千歲來往密切,雖說主子現在落了難,但九千歲總不至於見死不救吧?
這麼一想,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拔腿就往西側的廊廡直房跑。
可到了地方,他一個小太監根本進不去那鐵桶似的院子。
門外的內侍一個個面無表情,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問什麼都只搖頭,連九千歲在不在裡頭都不肯透一句。
他在院門外轉悠了大半個時辰,問了七八個人,愣是沒問出半個有用的字來。
小太監垂頭喪氣地回了冷宮,一進門就跪在聞梨面前,聲音裡頭帶著壓不住的委屈和憤怒:
「主子,太醫院的人不肯來!奴才在那兒等了半個時辰,那太醫說、說……」他咬著牙,說不下去了。
「說什麼?」
聞梨坐在冷硬的木板床上,雙手擱在膝蓋上,十指紅腫得不成樣子,好幾處被他抓破了,看著觸目驚心。
「說主子手段殘忍,搬去冷宮就受不了了,還說蟲子咬一口很正常,讓主子忍著!」
小太監越說越氣,聲音都高了幾分:
「這群趨炎附勢的小人!主子得勢的時候他們一個個跟哈巴狗似的貼上來,如今主子落了難,他們翻臉比翻書還快!」
聞梨聽完,怔了一瞬,隨即冷笑了一聲:
「這宮裡頭的人,哪個不是這樣?得勢時踩破了門檻,落魄時避如蛇蠍。」他在這宮中八年,早已看明白。
小太監抿了抿嘴,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
「奴才想著主子從前與九千歲交情好,便去九千歲的院子尋他,可那些內侍什麼都不肯說,奴才在那裡等了半個時辰,連門都沒進去……」
「誰讓你去找他的。」聞梨的臉色瞬間變了。
方才還是一片漠然的面孔,此刻像是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底下翻湧著的東西又痛又烈。
小太監被他這副模樣嚇住了,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聞梨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的波瀾已經被死死壓了回去。
自從褚無缺將他打入冷宮,他與對方,便再無可能回到從前。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刻骨的決絕:
「你記著,我與褚無缺,再無任何關係,從今往後,不許再去尋他。」
小太監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個頭,聲音里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悶啞:「奴才記住了。」
而此刻,長樂殿的裡間,紗簾層層疊疊地垂著,將外頭的日光篩成了一片曖昧的暖黃色。
窈柚歪在軟榻上,一條腿懶洋洋地搭在褚無缺的膝蓋上,另一條腿曲著踩在錦褥上,手裡捧著一碟子蜜漬梅子,一顆一顆地往嘴裡送。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從內務府新送來的常服,月白色的綢料上繡著銀絲暗紋,本來是中規中矩的款式,可窈柚嫌它太素淨,讓宮人拿去改了兩刀。
衣擺兩側的開衩裁得極高,幾乎到了胯骨的位置。
他這麼一歪一搭,那條腿便從高叉的衣擺里完完整整地露了出來,白得像是剛從牛乳里撈出來的,生得極漂亮。
大腿線條流暢地收攏到膝彎,再往下是小腿,修長纖細,骨肉勻停。
腳踝精緻,踝骨微微凸起,弧度恰到好處。
整條腿從大腿根到腳尖,每一寸線條都像是被人精心量過,光是擱在那裡不動,就讓人移不開眼。
褚無缺坐在榻邊,兩隻手握著窈柚的小腿,指腹和掌根使著恰到好處的力道,從腳踝一路往上揉到膝彎,再從膝彎揉下來。
他那雙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此刻卻收起了所有的狠厲,只剩下近乎虔誠的溫柔。
揉完小腿,他的手掌順著膝彎滑上大腿,掌根在那豐潤柔軟的大腿肉上打著圈按揉,一下一下的,不輕不重。
「主子。」屏風外忽然傳來宮人小心翼翼的通報聲。
褚無缺的手沒有停,依舊不緊不慢地揉著窈柚的大腿,連頭都沒有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說。」
「方才聞庶人身邊的小太監來過,在外頭徘徊了半個多時辰,逢人便打聽督主在何處。屬下等並未理會,那人已經走了。」
褚無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手上揉腿的動作卻依舊穩穩噹噹。
他正要開口讓屏風外的宮人退下,一隻的腳已經踩上了他的小腹。
窈柚嘴裡的梅子核還沒吐,腮幫子鼓了一小塊,腳掌隔著衣料不輕不重地踩在褚無缺的小腹上,那雙漂亮的眼睛眯了起來,語氣驕縱又危險:
「聞梨身邊的太監找你做什麼?你們還有聯繫?」
褚無缺被那隻腳踩得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那隻腳踩的位置離某個不能說的部位太近了。
他伸手握住窈柚的腳踝,那隻腳在他掌心裡還不太安分地掙了掙。
「沒有。定是那藥起了效果,他的手出了問題,走投無路了才來尋臣,想讓臣幫忙。」
窈柚哼了一聲,審視了他片刻,像是主人審視自己的狗有沒有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