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擰了溫熱的帕子,把窈柚全身上下都仔仔細細擦乾淨。
…
他哼哼唧唧地抓住褚無缺的衣襟,聲音又軟又黏,帶著事後的潮紅和困意,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還蒙著一層沒散乾淨的水霧。
抬起手軟綿綿地打了褚無缺一下,聲音還是軟的,卻帶上了幾分嬌縱的不耐煩,只是那不耐煩被哭腔和困意揉得沒了威懾力:
「我身體很好,用不著溫養。」
「今夜讓臣與貴君同眠。」
窈柚眼眶還是紅的,聽到這話瞪大了眼睛,抬手就去掰他的手指,可他使了半天勁,褚無缺的手紋絲不動。
他哼哼唧唧地放棄了,泄憤似的在褚無缺肩膀上打了一下,聲音軟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和羞惱的顫音:
「答應你了!」
褚無缺的唇角彎了一下。
掀開被子把窈柚裹進去,長臂一伸便將人整個撈進懷裡。
窈柚窩在他胸口,臉埋在他頸窩裡,困意上來了,還在迷迷糊糊地罵他狗太監,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個字還沒罵完就徹底睡了過去。
等窈柚睡熟了,褚無缺才輕手輕腳地把他從懷裡挪出來,走到外間把東西拿到水盆邊,用乾淨的清水和軟布仔細地洗了一遍又一遍。
洗淨擦乾之後,他從柜子里取出一隻錦盒,裡面鋪著絨布和幾顆防蛀的香丸,他把東西放進去,蓋上盒蓋,重新鎖回了柜子里。
而此刻的冷宮,又是另一番光景。
聞梨在長樂殿伺候了一整天,拖著青紫的膝蓋和發抖的雙手回到冷宮,還沒來得及坐下歇口氣,幾個值夜的宮人便湊了上來。
為首的是個尖臉的老太監,從前在貴妃宮裡連正眼都不敢看聞梨一眼,如今聞梨落了難,他卻第一個跳出來踩人。
他笑眯眯地把一盞破燈籠塞進聞梨手裡,說今夜輪到聞梨值夜,冷宮裡里外外都要巡一遍,天亮了才能回來。
聞梨沒有爭辯,默默地接過燈籠,走進了夜風裡。
偌大的冷宮在夜色中越發顯得陰森破敗,風吹過破窗欞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是有什麼人在哭。
聞梨提著燈籠在冷風裡巡了一整夜,燈籠里的蠟燭滅了好幾次,他凍得渾身發抖,膝蓋疼得幾乎站不住,卻沒有回過一次屋。
他知道自己如今就是這個處境,誰都可以踩一腳,誰都可以欺負。
但他不能坐以待斃。
窈柚的威脅還在他耳邊迴響,聞家幾口人的性命拴在他身上,可他一個人的命也是命,他一個人拴不住一整個聞家。
他必須為聞家找另一條活路。
聞梨在夜風中站了很久,腦子裡一個一個地過濾著朝中的人選,又一個一個地否定。
直到夜色最濃的時候,一個人忽然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皇帝。
那個傀儡皇帝,比他小許多歲。
當初為了幫褚無缺,他主動接近那個尚未及冠的少年,以溫柔和關懷為餌,一點一點地獲取了他的信任。
那個少年皇帝很依賴他,把他當成了這宮裡唯一可以信賴的人。
可他利用了他。
他把從皇帝那裡套來的所有情報都交給了褚無缺,幫著褚無缺一步一步地架空了皇權,把那個少年變成了一個連寢殿都出不了的傀儡。
如今皇帝才剛剛及冠,便被褚無缺捏在手心裡,朝政大權旁落,連行動自由都被限制,進出養心殿的每一個人都會被褚無缺的人監視盤查。
聞梨望著頭頂那彎冷月,笑容又苦又澀,他對不起皇帝,如今他也嘗到了被人辜負的滋味。
負心者終究也被別人所負,這大概就是報應。
可當初皇帝太小,他待他只當是弟弟,從未有過非分之想。
如今一年未見,那個少年長成了什麼模樣,他全然不知。
只求對方能再幫他這一回。
天蒙蒙亮的時候,聞梨終於下定了決心。
回去長樂殿伺候完窈柚的午膳,趁著窈柚午睡褚無缺不在的間隙,他在長樂殿外的宮道上徘徊了許久,終於等到了那隻貓。
那是一隻毛色油亮的狸花貓,脖子上掛著一枚小小的金鈴鐺,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的,是當初聞梨為了哄小皇帝開心特意從宮外抱回來的。
那時候皇帝還小,被這隻毛茸茸的小東西逗得咯咯直笑,抱著它不肯撒手,連上朝都要偷偷藏在龍椅後面。
如今狸奴已經長成了一隻胖乎乎的大貓,毛色油亮,脖子上還掛著一枚小小的金鈴鐺。
自從他背叛了皇帝,這一年多里他經常在宮中看見這隻貓。
每次看見它,聞梨都會想起皇帝,心口便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從來不敢停下,不敢彎腰去摸它,更不敢去見皇帝。
害怕皇帝恨他,害怕看見那雙曾經滿是信任的眼睛裡只剩下厭惡和失望。
可今天,他不能躲了。
進出養心殿的人全被褚無缺的人監視著,送菜的、送水的、送奏章的,每個人都要被搜身查驗。
唯獨這隻貓來去自如。
聞梨蹲下身,從袖子裡掏出一小塊從自己晚飯里省下來的魚乾,朝那隻狸花貓晃了晃。
那隻貓認得他,聞到魚乾的香味便豎著尾巴朝他跑過來,喵嗚喵嗚地蹭著他的手。
聞梨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從袖中取出一卷極細極薄的紙條,用油紙裹好,仔仔細細地綁在了貓後腿內側。
那隻貓被他摸得咕嚕咕嚕直叫,乖乖地任由他擺弄,綁完了還仰頭舔了舔他的手指。
聞梨把魚乾餵給它,俯身貼了貼它的額頭,輕聲說:「去找他。」
那隻貓吃完魚乾,舔了舔爪子,甩了甩尾巴,轉身沿著宮道朝養心殿的方向跑了。
金鈴鐺的響聲叮叮噹噹地漸行漸遠,聞梨蹲在原地,看著那抹靈活的小身影消失在宮道的拐角處,一顆心跳得亂了起來。
再幫他一回吧,就當是看在狸奴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