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他會不同意。」
窈柚仰著下巴睨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來,語氣里滿是篤定:
「你先把皇位給我,褚無缺那裡我自有辦法。你就是不想給,還在這裡找藉口。」
皇帝被他逼得沒了退路,深吸一口氣,一咬牙道:
「好,只要褚無缺能同意,朕立刻寫傳位詔書,絕無二話。」
窈柚的眼睛瞬間亮了,從椅子上跳下來,仰著臉湊近皇帝,聲音輕快又得意:
「這可是你說的,你是皇帝,不許抵賴。」
皇帝看著他突然湊近的臉,聞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淡淡幽甜香氣。
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喉結微微滾動:「朕不抵賴。」
窈柚心裡的小算盤已經撥得噼里啪啦響了。
先把聖旨騙到手,等皇位到手了再反悔。
他伸手拍了拍皇帝的肩膀,綻開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語氣輕快又敷衍:
「那行,你先把傳位詔書寫了,寫完我就跟你走。」
皇帝看著他臉上那抹燦爛得有些過分了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動。
他其實可以直接把人帶走。
暗衛在外面守著,褚無缺不在宮中,此刻硬起心腸把這小東西往肩上一扛,沒有人能攔得住他。
可他低頭看著窈柚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些強硬的手段忽然就使不出來了。
罷了,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玩。
一道聖旨而已,寫了就寫了,正好博美人一笑。
等寫完了聖旨,他便把人帶出宮去,往後山高水遠,有的是時間讓這小東西慢慢回心轉意。
「好,朕寫。」
皇帝看著窈柚,眉眼柔和下來,嘴角微微上揚:
「走吧,去養心殿,朕這就給你寫傳位詔書。」
窈柚眨了眨眼睛,嘴角的笑意還沒收,腳步已經輕快地跟了上去。
殿門被皇帝伸手推開,外頭的涼風灌進來,裹著一股濃烈的鐵鏽般的腥甜氣。
窈柚跟在皇帝身後,還沒來得及探出腦袋往外看,腳下便踢到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一看,是一隻癱在地上的手臂。
那隻手臂連著肩膀橫在門檻外頭的青石板上,袖口是黑色勁裝的料子,手指還攥著一把沒來得及出鞘的刀。
窈柚順著那隻手臂往上看,看見了橫七豎八倒伏在血泊里的人。
皇帝帶來的那九個暗衛,片刻之前還鐵塔般守在殿門口,此刻卻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躺了一地,無一活口。
他錦靴上濺了幾滴暗紅色的血點子,在月白色的靴面上格外刺眼,他跺了跺腳想把血點子甩掉,沒甩掉,便厭惡地撇了撇嘴。
同時皺起了眉頭,疑惑褚無缺什麼時候回來的?
隨即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些倒在地上的屍體,在人群中找到了褚無缺。
褚無缺就站在殿門正對面的廊柱旁邊,逆著外頭明晃晃的日光。
玄色的錦袍上沾著大片大片深色的濕痕,衣擺上還有血珠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墜。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濺著幾滴飛濺上去的血點,襯得本就冷白的膚色愈發沒有血色。
眉骨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那雙漆黑的眼睛,沉沉地望著他。
他右手握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刀,刀身上的血跡順著血槽往下淌,在他腳邊的青石板上匯成一小灘暗紅。
窈柚看見他,眼睛倏地亮了。
他完全沒有褚無缺會生氣的自覺,甚至沒有意識到方才自己和皇帝的那些對話被這個人聽去了會有什麼後果。
抬手朝褚無缺揮了揮,語氣輕快又理所當然:「你怎麼才來,你看看我靴子上,都是血,髒死了。」
皇帝卻笑不出來。
他的目光掠過地上那些暗衛的屍體,瞳孔猛地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褚無缺。
九個暗衛,每一個都是先帝留給他的死士,武功高強,忠心耿耿,可此刻他們全都躺在地上。
頸動脈被利刃割斷,傷口平整利落,一擊斃命。
而他和窈柚在殿內竟然沒有聽到任何打鬥聲,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有。
只有一種可能,褚無缺和他的手下行動時足夠安靜,安靜到九個訓練有素的暗衛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已經全部倒地。
皇帝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意,從尾椎骨一路爬到了後腦勺。
聞梨被一個黑衣手下反剪著雙臂按在褚無缺身後的廊柱上,一隻手死死地捂著他的嘴。
他的眼睛紅得幾乎要滴血,透過淚光死死地盯著殿門口的方向。
他方才在外面拼命掙扎,想弄出動靜提醒殿裡的人,可那隻手捂得太緊,他連呼吸都困難。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褚無缺和他的人像鬼魅一樣悄無聲息地解決掉所有暗衛,然後站在殿門外,靜靜地聽著裡面每一個字。
褚無缺站在那裡,看著窈柚臉上那抹燦爛得過分了的笑容,卻感受不到絲毫欣慰。
方才他站在門外,殿門虛掩,裡面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皇帝說心悅他,要帶他離開,要和他山高水遠。
而窈柚沒有拒絕,只要給他皇位,他就願意跟他走。
不管是皇帝還是閹人,誰能讓他當皇帝,他便跟誰。
在他眼裡,自己和皇帝有什麼區別?
都是可以為他所用的工具,都是他通往皇位的墊腳石。
那些在自己面前耍的小性子,打罵撒嬌,坐在腿上勾著他的脖子,原來都不是因為他是褚無缺,而是因為褚無缺有用。
換了任何一個能給他皇位的人,他一樣會這樣做。
褚無缺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分不清這驚喜是真是假。
在他眼裡,是不是連驚喜都是演出來的?
像哄皇帝一樣,也哄著他,哄得他心甘情願地把整顆心都掏出來捧到他面前,然後他再笑嘻嘻地踩上去,說一句「騙你的」。
甚至他根本不如皇帝。
皇帝是真正的天子,是名正言順的九五之尊,是可以給他光明正大的名分和地位的人。
而他褚無缺是什麼?是一個在窈柚眼裡連男人都算不上的閹人。
他拿什麼跟皇帝比?他捧給窈柚的權勢富貴,皇帝可以名正言順地給,他給窈柚的溫柔體貼,皇帝也可以給。
他唯一的籌碼,不過是窈柚願意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