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欞的縫隙里篩進來,落在窈柚的臉上。
他剛睡醒,一頭烏黑的長髮散在肩上和枕上,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白皙瑩潤。
臉頰上還殘留著枕頭壓出來的淺淺紅印,鼻尖微粉,嘴唇經過一夜的休息不但沒有消腫,反而比平時更紅潤飽滿了幾分,微微嘟著。
日光透過他薄薄的眼皮,將睫毛的陰影投下,那睫毛又密又長。
窈柚盯著手裡那捲明黃色的絹帛看了好幾秒,傳位詔書,白紙黑字。
他瞬間清醒了,本能地想直起身來。
結果腰剛離了錦褥不到兩寸,一股又酸又軟的力道就從後腰竄上來,像是被人抽了骨頭似的,整個人又軟塌塌地倒了回去。
一隻有力的手臂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攬住了他的腰,將他撈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褚無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了榻邊,讓窈柚靠在自己懷裡。
大手覆在他的後腰上,不輕不重地揉著,指腹打著圈,力道恰到好處地緩解著那裡的酸脹。
他低下頭,在窈柚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嘴唇貼著他的皮膚蹭了蹭,聲音低低的,帶著饜足後的溫柔和一絲討好:
「睡了好久,餓不餓?」
窈柚整個人窩在褚無缺懷裡,裹在鬆軟的錦被中,只露出一張精緻得不真實的臉和一小截白膩的脖頸,脖頸上還散落著幾枚淡粉色的吻痕。
他仰起臉瞪著褚無缺,把手裡那捲聖旨揚了揚,語氣兇巴巴的,可惜嗓子還啞著,說出來又嬌又黏,氣勢大打折扣:
「還不是怪你。」
說著他拿聖旨在褚無缺胸口戳了戳,接著道:
「要不是看你還有點用,你連碰我一根手指頭的機會都沒有,還敢那樣對我?以後我說停你就必須停,聽見沒有。」
褚無缺聽他前半句的時候眉梢都沒動一下,聽到後半句,眸色卻倏地亮了,還會有下一次。
眼底那份陰鬱都跟著散了大半。
他低下頭,用額頭抵著窈柚的發頂,聲音又低又輕,帶著認錯時的溫馴和誠懇:
「好,是我太激動了,下次一定聽柚柚的。」
窈柚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仰頭瞪著他,糾正道:
「誰准你喊我柚柚,要叫陛下。」
褚無缺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覺得他這副剛睡醒就擺架子的模樣可愛得不像話。
但叫陛下也未免太過生疏了,他不樂意。
收了收手臂,把人往懷裡又攬緊了些,下巴擱在他的發頂上輕輕蹭了蹭:
「日後滿朝文武,宮中上下,所有人皆稱你為陛下,不缺我一個。
你我的關係旁人比不了 在外人面前我稱你陛下,私底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就叫柚柚,好不好?柚柚陛下。」
說著又在窈柚白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這聲柚柚陛下叫得帶著哄,還帶著一絲得寸進尺的親昵。
窈柚被他叫得耳根有點發癢,面上卻依舊板著,便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勉勉強強地答應了。
洗漱用膳都是褚無缺伺候著來的。
窈柚本想自己下床,可兩條腿剛伸出去便軟得使不上勁,腰更像是被碾過一遍似的酸軟不堪。
剛站起來便直往地上出溜,被褚無缺眼疾手快地撈了回來。
他氣得打了褚無缺一下,褚無缺只是勾了勾唇,端了溫水帕子過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擰了帕子仔仔細細地給他擦了臉擦了手,又端了漱口的青鹽和溫水,一手端著銅盆一手拿著帕子,伺候得無微不至。
早膳也褚無缺讓人端到床前來的,他親自一勺一勺地餵窈柚吃。
餵完了,他放下碗筷,用帕子把窈柚的嘴角和手指都擦得乾乾淨淨,然後捧著他的臉,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窈柚被他親得猝不及防,嘴巴上還殘留著粥的米香味,被他這一口親得滿嘴都是他的氣息。
他不樂意地抬手推褚無缺的臉,五個手指撐在他的面頰上。
褚無缺被他推著臉也不惱,反而伸手握住他那隻推人的手,翻過來在他掌心裡親了一口,又親了親他的指尖,一根一根地親過去。
窈柚被他親得手心發癢,蜷了蜷手指,抽回手來在他肩上打了一下,然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
「聞梨去哪了?」
見他沒有絲毫關心皇帝,褚無缺心底最後一絲陰鬱也散了。
忍不住又把懷裡的人抱緊了點,低頭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愉悅:
「在冷宮裡關著。柚柚想如何處置他?」
窈柚被他親得耳朵發癢,偏頭躲了一下才說:
「把他貶成奴籍,繼續來我身邊伺候。」
褚無缺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的柔色淡了幾分,換上了一絲真切的擔憂。
他把窈柚往懷裡攏了攏,手指在他後腰上繼續揉著,斟酌著開口:
「這次便是個教訓,他與皇帝聯手,差點讓你被帶走。把他放在你身邊,我擔心他對你不利。」
窈柚仰起臉看他,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倒映著褚無缺的臉。
他抬手摸了摸褚無缺的下巴,語氣理所當然到近乎任性:「不是有你在嗎。」
褚無缺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那雙眼睛裡的信任那麼理所當然,讓他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暖,暖得一塌糊塗。
「……好。」他低下頭,在窈柚的眉心落下一個輕得不能再輕的吻,聲音低啞虔誠,「我把他帶來。」
冷宮裡沒有光。
窗戶被木條從外面釘死了,只留下幾道窄窄的縫隙,透進來幾線慘澹的光線。
聞梨蜷縮在角落裡,身上還穿著那件灰撲撲的宮人衣袍,衣擺上沾滿了灰塵和幾點乾涸的血跡。
他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整個人縮起,眼淚已經流幹了,眼眶乾澀得發疼,眼皮腫得幾乎睜不開。
腦子裡想到皇帝被帶走的一幕。
聞梨把臉更深地埋進膝蓋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皇帝會有今天,都是他害的。
如果不是他給皇帝傳紙條,皇帝不會動用暗衛,不會被褚無缺抓住,不會被關進宗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