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珀走在隊伍的最末尾,隔著七八個人的距離,腳步不快不慢,微微低著頭,唇角掛著一抹小心翼翼的弧度。
窈柚幾次回頭,目光掃過人群,都只能看到江珀低垂的眉眼或者認真看器材的側臉,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端得滴水不漏,根本沒有半點要湊上來的意思。
江珀不往前湊,他都找不了茬,弄得窈柚無趣死了。
參觀完新館,按流程是去酒店聚餐。
包廂很大,一張圓桌坐得滿滿當當。
原訓宥自然坐在主位,窈柚在他右手邊,店長在左手邊。
江珀進門之後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選了個離主位最遠的角落位置坐下,和幾個面生的合作商代表挨在一起。
坐下之後他微微垂著眼,嘴角保持著那個受氣包專屬的弧度,委屈又隱忍。
席間推杯換盞,原訓宥被人輪番敬酒。
江珀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吃菜,偶爾旁邊的人跟他搭話,他就抬起眼睛笑一笑,眼睫撲閃撲閃的,笑容又軟又乖,帶著點強顏歡笑的脆弱感,答得禮貌又簡練。
他夾菜的動作很輕,筷子落在盤子裡幾乎沒有聲音,整個人縮在座位里,肩膀微微內收,活脫脫一個被冷落了卻不敢吭聲的小可憐。
原訓宥注意到了,因為窈柚頻頻往同一個方向望。
順著窈柚的視線看過去,每一次都落在角落裡的江珀身上。
江珀倒是沒什麼異常,正低著頭用筷子夾一塊清蒸魚,動作慢條斯理的,嘴唇微微抿著,眉頭輕輕蹙著,一副我受了委屈但我不會說的標準表情。
窈柚看了幾眼,收回目光,過一會兒又看了一眼。
原訓宥的眉頭不自覺地蹙了一下。
江珀今天從頭到尾都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參觀的時候走在末尾,聚餐坐在角落,不搶話,不湊近,全程沒有往他跟前湊過一次。
可偏偏那副做作委屈的表情掛了一整天,像是隨時都能掉下淚來卻硬生生忍住了。
這種姿態,配合上窈柚頻繁張望的舉動,落在外人眼裡會是什麼觀感?
別人會以為窈柚在排擠江珀,把投資人逼得只能躲到角落裡暗自神傷。
窈柚不是那樣的人,可架不住江珀把姿態做成這樣。
原訓宥垂下眼,在桌下找到窈柚的手,握住,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再往那邊看了。
窈柚微微一怔,湊近他小聲問:「怎麼了?」
原訓宥偏過頭,壓低聲音,語氣是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親昵:
「別總看他,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擠兌他。」
窈柚眨了一下眼睛。
他都沒想到這一茬,嘴唇抱怨地抿了一下,小聲說:「我又沒幹什麼,他故意的吧,坐那麼遠裝可憐給誰看。」
原訓宥沒有說話,只是把窈柚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窈柚趁機把頭往原訓宥肩上靠了靠,聲音軟綿綿的,帶著點被冤枉的鼻音:「他太可惡了。」
原訓宥被窈柚這撒嬌的動作弄得心軟,那點不悅全都竄到了江珀身上。
江珀的手段越來越上不了台面了,以前是明著來,現在改成玩這種暗戳戳的小心思。
掛著一臉做作委屈的表情縮在角落裡,顯得窈柚排擠他?虧他想得出來。
系統面板上,鮮紅的數字跳了一下:【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24】。
江珀筷子一頓,那塊清蒸魚從筷子間滑落回碗裡。
做作委屈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但也只有一秒,他迅速調整回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眼眶恰到好處地泛了一圈紅。
抬起頭,目光飄向主位方向。
正看見原訓宥低著頭,嘴唇幾乎貼著窈柚的耳朵在說什麼,兩個人挨得極近,窈柚的睫毛撲閃撲閃的,表情看起來又乖又委屈。
江珀在腦子裡罵了一聲。
他都沒幹什麼,就坐在這裡安安靜靜吃頓飯,表情管理都沒出過差錯,好感度都能掉?
不用說,肯定是那個死綠茶又在原訓宥耳邊吹風了。
他收回目光,手指攥緊了筷子,指節微微泛白,臉上的委屈表情紋絲不動,甚至比剛才更淒楚了幾分。
系統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冷冰冰的,帶著一絲催促的意味:
【任務快失敗了,-24,再掉一個點就直接宣告失敗。你現在就把道具用了。】
江珀蹙起眉頭,心裡一百個不情願,但他這個蹙眉落在旁邊人眼裡只是江少爺又傷心了的佐證。
那個道具叫「容錯率擴展卡」,能把任務失敗的閾值從-25拉低到-100,相當於多給了他七十五個點的容錯空間。
可問題是,這道具是拿積分換的,積分是他上一個任務拼死拼活攢下來的,攏共就那麼點,用一個少一個。
【快點。】系統又催了一遍。
江珀咬了咬牙。
不用的話,任務失敗,所有積分直接清零,到時候什麼都剩不下。
他閉了一下眼睛,在心裡對系統說:「用了。」
閉眼的那一瞬間他的睫毛在燈光下微微顫動,旁邊一個合作商代表瞥了他一眼,心裡默默唏噓了一秒。
【使用道具「容錯率擴展卡」。任務失敗閾值從-25調整為-100,當前好感度-24,剩餘容錯空間76點。】
面板上的警示紅光消失了,變成了正常的白色數字。
江珀緩緩睜開眼睛,眼底恰到好處地蒙著一層水霧,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心裡恨死那個綠茶了。
他現在受的每一口氣,將來都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聚餐在一片熱絡的寒暄中結束。
原訓宥和窈柚被一群人簇擁著走出包廂,店長張羅著安排車輛送合作商和媒體離開。
江珀沒有停留,從角落站起身,拿起外套,低調地穿過人群,從側門走了出去。
他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沒有人注意到他離開。
坐進車裡的時候,江珀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然後他拿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他立馬說:「是我,之前諮詢過的項目,今天可以做嗎?好,我現在過來。」
車子駛出酒店停車場,匯入夜色的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