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珀側頭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燈光。
原訓宥既然吃窈柚那張臉,那他就讓自己的臉更精緻一些,精緻到原訓宥不得不看,不得不多想。
他不信自己會輸給一個綠茶。
三天後,江珀從整容醫院出來的時候,臉上還貼著兩塊醫用膠帶。
微調的幅度不大,顴骨和下頜線做了細微的調整,眼角開了一點,整個人看起來輪廓更柔和了,少了幾分從前的凌厲,多了幾分精緻的脆弱感。
後續沒有再住院,拿了消炎藥和護理的注意事項就回了自己的住處。
麻藥退去之後臉上隱隱作痛,他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只露出眼睛的模樣,然後移開視線,從抽屜里翻出一個還沒開始繡的粉袋。
這是原主打算繡了送給原訓宥的,但一直沒動手。
江珀坐在床邊,把粉袋攤在膝蓋上,拿起針線,借著床頭燈的光開始繡。
他要繡的是一個「宥」字。
針尖穿過布料的時候,他的手法有些生疏,繡了沒幾針,針尖就扎進了指尖,一顆殷紅的血珠冒出來,洇在白色的底布上。
他沒有停又扎了一下,再一下,指尖上密密麻麻全是針眼,血珠子一顆一顆地冒。
系統沉默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出聲:【你不痛嗎?】
江珀低頭看著手裡那個被血漬暈染得斑斑點點的「宥」字,笑了一下。
「痛啊,反正是演戲,我又不可能真愛上原訓宥。現在扎我多少針,到時候我讓那個死綠茶加倍痛回來,我要讓原訓宥親手拋棄他。」
系統沒有說話。
那天回去後原訓宥直接把窈柚往自己家裡帶,窈柚這幾天就一直住在了原訓宥家裡。
而這幾天原訓宥都沒有去館裡。
這很不正常,以前的原訓宥是風雨無阻雷打不動都要泡在館裡的人,一天不上墊子就渾身不自在。
可現在他連著一周沒去館裡了,店長打來電話問訓練安排,他都推給了教練組。
他就守在家裡,每天早上起來給窈柚做早飯,中午做午飯,晚上做晚飯,中間穿插著洗衣服、拖地、削水果。
此時是上午九點,陽光從客廳的落地窗斜斜地打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原訓宥赤著上身蹲在衛生間裡,手裡揉搓著一條內褲。
黑邊白底的純棉。
他寬大的手掌把那條內褲團在掌心裡,薄薄的布料在他指間顯得格外小巧柔軟。
泡沫從他的指縫裡溢出來,滑過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他把內褲翻了個面,仔細地搓著邊角,嘴角始終微微勾著,喉結偶爾滾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麼。
心情明顯很愉悅,這種愉悅只有他在每次打破自己的記錄時才會有。
但此刻的愉悅又和那種不一樣,它更綿長,把他整個人泡得暖洋洋的,連呼吸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他能感覺到窈柚是對他有意思的,不然也不會讓自己給他洗衣做飯。
甚至這幾天都在有意無意勾引他,害得他每天晚上都夢到他。
只能借著每次幫他洗內褲解決。
原訓宥把內褲放在水龍頭下沖乾淨泡沫,然後拿起來湊近鼻尖聞了一下。
布料上只有洗衣液的清香,混著水汽的濕潤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還能聞到一點屬於自己的味道。
這個念頭讓他的耳根微微發燙,怕被窈柚發現,他又擠了一泵洗衣液,重新搓了一遍,沖乾淨,擰乾,展開來掛在晾衣架上,仔仔細細地拉平每一個褶皺。
掛好之後,他擦了手,轉身走回客廳。
客廳里很安靜,原訓宥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十點了,窈柚還沒起床。
他今天得出門一趟,去付求婚戒指的訂金,順便簽定製合同。
那天回來他選了一整夜的款式,第二天就敲定了,等戒指拿到手,他就可以跟窈柚求婚了。
但在出門之前,他得先讓窈柚起來吃早飯。
原訓宥走向窈柚的房間。
門是半開著的,今早他進來拿窈柚換下來的內褲時開的,沒有關緊。
他正要抬手推門,忽然聽到裡面傳來窈柚說話的聲音。
窈柚在打電話。
「……哦。」窈柚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啞,從半開的門縫裡飄出來,「定居的事情你們定下來了嗎?」
原訓宥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跟你爸已經定下來了。房子選了近郊的獨棟,帶院子,社區環境不錯,離我辦公室四十分鐘車程。你爸在聯繫律師辦手續,綠卡預計年底前能下來。」
窈柚要去國外定居。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原訓宥站在原地,手指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然後緩緩垂下來。
喉結滾了一下,咽下去的那口氣又苦又澀,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翻攪了一下,酸得發脹。
他靠在門邊的牆上,胸膛上下起伏,心跳聲在耳膜里咚咚地敲。
窈柚要去國外,那他怎麼辦?這幾天窈柚對他的撩撥又算什麼?
他以為窈柚讓他做那些,是默認他會一直留在那個位置上。
可現在告訴他,窈柚隨時可以走。
而他呢?他甚至沒有立場開口說一句你能不能別走,他什麼都不是,只是自作多情被一勾就上鉤的可憐蟲。
胸口被一種鈍重的酸澀感填滿,堵得他喘不上氣。
門縫裡漏出來的光打在原訓宥側臉上,映出一道輪廓分明的下頜線,和上面繃得死緊的咬肌。
他靠在牆上,一米八幾的身形在走廊幽暗的光線里壓出一大片陰影,寬闊的肩膀微微內扣著,連垂著頭的高度都能遮掉半扇門框。
可那張臉上的表情卻和這副體格全然不搭,眉骨投下的陰影罩住了半張臉,眼底沉著化不開的陰鬱。
眼睛直直地盯著門縫裡透出的那片光,但瞳孔卻暗得透不進光。
高大的身形配上這副陰惻惻的怨夫表情,活脫脫一個被冷落在深宅里,渾身是勁兒卻連砸東西都不敢的怨夫。
「……嗯,我不去。」
原訓宥一怔,從牆上彈起來。
「我不去國外,我在這邊待得挺好的,」窈柚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帶著一點撒嬌的抱怨,但更多是不容置疑:
「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反正我不去,你們自己在那邊好好的就行了,我會去看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