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合上之後，江珀又躺了半分鐘，確定人不會再折回來了，臉上的乖巧乖順瞬間卸得乾乾淨淨。
他靠在枕頭上瞪著天花板，剛才面對江晟時那股雲淡風輕全沒了，聲音憋著一股火，在腦子裡問系統：
「到底怎麼回事？那照片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說那個綠茶自己弄來刺激我的？」
系統的聲音平穩到有些無情：
【照片的真實性可以確認，沒有合成或修圖痕跡。但唇部紅腫的具體成因，系統無法判定是他人所為還是自導自演。】
江珀眯了一下眼睛，腦子已經飛速轉了起來。
原訓宥那個人，根據劇情和接觸來看，表面上是冷酷禁慾的硬漢，但他能從原訓宥其實內里掌控欲極強，骨子裡是腹黑的。
沒有捅破窗戶紙之前，對方是不可能和窈柚接吻的，如果窈柚勾引他，也只會適得其反。
所以很可能是窈柚自己弄出來故意拍照刺激他的。
原訓宥根本沒碰他，他卻故意搓紅了嘴巴來氣自己。
而窈柚故意拍這種照片了發給他，說明對方肯定被他威脅到了，說不定是從哪裡看到了自己發給原訓宥的消息，有了危機感。
他按了護士鈴，說要用自己的手機。
這家私人醫院把送過來時隨身攜帶的物品都鎖在病房的柜子里，護士核對了身份之後從柜子里拿出一個防塵袋，裡面裝著他的手機和錢包。
江珀接過手機，開機，點開和窈柚的聊天框。
那張嘴唇紅腫的照片還掛在那裡，下面的消息也還在，沒有撤回。
江珀的嘴角翹了起來，對系統說：
「他居然沒撤回，這下好了，等我什麼時候讓原訓宥不小心看到這個聊天記錄，他就知道他那個綠茶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當天他就出了院，回到住處繼續繡那個粉袋。
之後每一天，他都會給原訓宥發進度和照片。
原訓宥一次都沒有回覆過，但他每條都繼續發。
繡到第五天，他終於收了最後一針，「宥」字完整地躺在深色緞面上，針腳從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後面漸漸工整，像是記錄了一場漫長的自虐。
他把粉袋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拍了最後一張照片發過去：進度100%。
然後發了條消息：我聽說宥哥今天在館裡，我現在拿過去給你。
*
與此同時，新館裡，原訓宥正在爬難度最高的一面岩壁。
他沒有系安全繩，整個人掛在十五米高的岩面上，赤裸的手臂肌肉繃得像絞緊的鋼纜，手指扣住一塊只有指節大小的凸起點，身體重心橫移的瞬間，小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下面圍了一圈人。
仰著頭看到一半，有人忍不住開口了：「你們覺不覺得老闆今天不太一樣？」
旁邊一個抱著胳膊的教練接話：
「你也看出來了？他平時爬都是追求最短時間內完成，今天這個路線他明明可以直上，非要繞遠路，明顯是在炫技。」
說話的人往岩壁最高處抬了抬下巴，壓低了聲音：
「看見沒，連他平時用的那幾個難度最高的岩點都沒踩，自己給自己加難度，在那甩什麼花活呢。」
另一個教練嘖了一聲：「你以為呢，今天老闆帶了老闆娘來。」
第一個人愣了下，順著他下巴指的方向看過去：「你說的不會是窈柚吧？」
第二個人反問：「不然還有誰？」
窈柚正靠在休息區軟凳上，一隻手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岩壁的方向。
他今天穿的很簡單，黑色鑲邊的白色阿迪短款上衣，搭配炭灰色直筒衛褲，整個人窩在軟凳上，翹著腿。
側臉精緻濃麗，露出的每一處皮膚都白得發光，讓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之前那個差點撞門框的男的也在，他看了窈柚一眼，抿著唇把目光收回來，語氣裡頭帶著些不甘願：
「窈柚都沒承認，你們瞎傳什麼。」
他的話沒得到回應，因為原訓宥已經從岩壁上下來了。
他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腿部的肌肉流暢地緩衝了衝擊力，站穩之後他沒有先去擦手上的鎂粉。
而且冷眼掃了一圈休息區，那些男的趁他在上面爬的時候，都在偷看窈柚。
他臉色瞬間沉下來，本來就冷的一張臉此刻更是像覆了一層寒霜，眉骨壓得低，眼窩陷在陰影里，下頜線繃成一條硬邦邦的直線。
原訓宥邊舒展著手指邊朝窈柚走過去，鎂粉從指縫間簌簌落下，走到窈柚跟前，彎下腰就要攬人：
「陪我去換衣服。」
手還沒碰到肩膀，窈柚就往旁邊一偏，伸手抵在他胸口把他往外推：
「你身上熱死了，而且手好髒，不要碰我。」
原訓宥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寒霜瞬間換了一種色調，從冷變成了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鎂粉的掌心，又看了看窈柚那張毫不掩飾嫌棄的臉，眉間擰出一道深深的摺痕，下頜線繃得更緊了。
但他不放心把窈柚一個人留在這裡，外面這些男的眼睛都長在窈柚身上，他走了誰來擋。
他彎下腰，湊近窈柚的耳邊，那張冷硬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不情願又只能豁出去的表情，喉結滾了兩下，嘴唇張開又閉上，最後俯身靠近，聲音壓得只有窈柚聽得見：
「汪，汪。」
他學完狗叫，那張冷峻的臉已經繃得快裂開了，聲音卻還是軟的。
「寶寶陪我去好不好？」
窈柚被他突然學狗叫逗得愣了一下，然後沒忍住，嘴角翹了起來，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上漾開一點笑意。
「行吧，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
原訓宥被他笑得耳根燙了下。
還想伸手攬他的腰，被窈柚拍開手，他的臉又沉了，但也沒有堅持，只是跟在窈柚身側靠後半步，拿自己高大的身形擋住沿途所有飄過來的目光。
去更衣室的路上，窈柚一直拿著原訓宥的手機。
剛才原訓宥上岩壁之前把手機塞給了他，他順手揣在衛衣口袋裡，靠在軟凳上看人攀岩的時候無聊刷了幾下，後來注意力被原訓宥那個炫技的路線吸引過去，就再沒看過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