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剛入門的新手說要爬懸刃，放在平時他可能會覺得是年輕人腦門一熱說的胡話。
但眼前這個人手指頭上全是血痂和繭子，摔下來第一反應不是喊疼，居然是說還要練。
原父沉默了片刻，說：
「有目標是好事，這幾天還是先養傷，養好了才能爬。」
原母也說：
「懸刃不是一般的岩壁，就算是我們這種老人也不敢說想爬就能爬。你既然定了三個月，那就更得珍惜自己的身體。」
然後看了原父一眼，原父微微頷首，原母想了想，補了一句：
「以後有什麼不懂的，或者訓練上遇到問題，可以來找我們。」
說完和原父一起離開了。
江珀笑著表達了對他們的感謝，這算是這幾天他唯一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成功改變了原訓宥父母對他的看法，對他來說是好事。
到時候如果原訓宥拒絕帶他過懸刃，也可以從他父母那裡入手。
晚上江珀回到住處，受傷的那隻手簡單地包紮了一下，然後靠在沙發上拿起手機。
手機屏幕的亮度調得很低，他點開保存在本地的一個視頻。
視頻的封面是一個穿著攀岩服的年輕男人，背對著鏡頭站在一面灰白色的岩壁下面，仰著頭，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按下播放鍵。
是原訓宥首攀懸刃的視頻。
十一年前的影像畫質算不上清晰，但鏡頭的焦距把岩壁的紋理都拍得很清楚。
石灰岩壁慘白堅利，裂縫細碎而凌亂。
年輕的原訓宥掛在岩壁中段的仰角上，腰腹和腿部的肌肉在陽光暴曬下繃得像被拉滿的弓弦。
手指扣進一道窄到幾乎看不見的裂縫裡，身體重心橫移的時候小臂上全是暴起的青筋。
畫面里傳來一個聲音，是當時隨行的攝影師倒吸冷氣的聲音。
然後鏡頭晃了一下又穩住，應該是旁邊的人忍不住驚嘆。
那道裂縫只有手指尖能放進去，半個指節的長度都不到，他是怎麼在那上面掛住的。
他當時只有十九歲，臉上還沒有現在這種冷硬的稜角，下頜線尚有一絲少年人的單薄，頭髮被汗水粘在額頭上。
但那雙眼睛已經和現在很像了，專注兇狠。
江珀把進度條往回拖了一點又看了一遍。
系統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喜歡上原訓宥了？】
江珀靠在沙發上，手機屏幕還亮著，暫停在十九歲的原訓宥掛在懸刃中段的畫面。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胸口，索性不遮不掩了：「喜歡啊，那身材，那張臉，誰不喜歡。」
語氣一開始還挺瀟灑的，但說到後面就變了味，聲音不自覺地低下去，像是把下半句話含在喉嚨里沒有嚼碎就咽了：
「就是被那個綠茶捷足先登了，也不知道他們睡過了沒有。」
系統客觀而冷靜地分析：
【大概率睡過。原訓宥今年三十，之前沒有任何情感記錄，以他的身體素質和激素水平，如果窈柚有意勾引，他根本扛不住。】
江珀的臉黑了一瞬。
他抿著嘴唇沉默了片刻，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又酸又冷：「呵，窈柚？你看他那個身板，一看就不耐*。」
說完他自己頓了一下，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原訓宥在視頻里掛在岩壁上時小臂暴起青筋的畫面。
還有那天在病房裡站在床邊時T恤下面繃出來的胸肌輪廓，以及那張冷硬的臉上被窈柚扇了巴掌之後反而去親他手心的反差。
他把這些畫面和某種更成人向的想像疊在一起，耳根燒了一下。
但嘴上還是不饒人，語氣裡帶了一絲硬撐出來的不屑和更多藏不住的酸澀：
「原訓宥一看就是性慾很強的那種，開葷之後只會更強，窈柚那副小身板，也就臉蛋能看，床上肯定滿足不了他。」
「到時候只要讓他和我做一次，他肯定就忘不了我了。」
系統沉默片刻，精準地指出一個客觀事實：
【你的屁股沒有窈柚的翹。】
江珀蹭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彎腰撈起沙發扶手上的運動外套就往外走：
「我現在就去練。」
他下樓走到玄關換鞋，繫鞋帶的時候動作太用力，扯到了手上還沒癒合的傷口。
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手上動作沒停，系完鞋帶拉開門就要往外走。
門一開，他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江晟站在門外，西裝革履，手還保持著正要按指紋開鎖的姿勢。
他平時根本不住在這裡，江家在市區有好幾處房產，他常住的不是這棟。
今天突然回來，顯然是特意來找江珀的。
上次在醫院的事之後，他讓助理把江珀這一年的人際關係從頭到尾翻了一遍，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全知道了。
那個叫窈柚的男孩是江珀心上人的男朋友，所以江珀想在原訓宥面前陷害窈柚。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江珀一個人的禍。
「去哪？」
江晟的聲音和上次在病房裡一樣冷淡，目光從江珀臉上掃到手上來回打量。
江珀現在看到江晟就煩。
上次在病房裡他被人推下樓梯還扇了巴掌，他這個哥哥不幫他也就算了。
還當著原訓宥和窈柚的面把他訓得跟孫子似的，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問。
他語氣沖得很，連哥都不叫了：
「關你什麼事。」
江晟沒有被他的態度激怒，只是把手裡那份本來要給江珀看的文件往旁邊鞋柜上一擱，平靜地宣布了一個決定：
「你的卡我已經停掉了。」
「如果你學不會安分，我會把你送出國，以後你就安心在國外養病，什麼時候好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江珀的表情裂了一下。
他瞪大眼睛看著江晟，聲音因為難以置信而拔高了：
「你憑什麼停我的卡？你憑什麼！我也是江家的人，江家的資產也有我的一份，你沒資格停我的卡！」
江晟低頭理了一下袖口的扣子，等江珀吼完了，他才開口。
聲音不冷不熱：「沒有為什麼。因為現在是我做主。」
他把袖口的扣子理好，抬起眼睛看著江珀，目光平淡，他對這個弟弟沒有感情，甚至稱得上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