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遲澤看著這段文字,心臟被狠狠地揪了一下,讓他打字的手指都在發抖。
他深吸口氣,然後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我喜歡你,我不是好人,也不想再裝好人了,我想做你男朋友,想對你好,想讓你不用再害怕。」
路遲澤靠在椅背上,訓練室只有他一個人,屏幕的冷白光打在他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格外深。
他等了一會兒,對面沒有回覆。
對話框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路遲澤眉眼的冷郁幾乎要溢出屏幕,他垂下眼皮,又打了一行字過去:
「你可以拒絕我,但你別像這幾天這樣不理我,行嗎?」
打完這句,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才又補了一句:
「我真的很難受。」
這幾個字打出去的時候,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嘴唇還是抿著,下頜還是繃著。
路遲澤這輩子沒對誰說過「難受」。
對話框上方「正在輸入中」閃了一下。
然後一個字彈出來。
Y:「好。」
路遲澤盯著這個字看了整整五秒。
好什麼?是答應前面那句「可以做我男朋友」,還是答應後面那句「別不理我」?
路遲澤打字的速度快得手指都在發緊:
「好是回答哪個?上面那個還是下面那個?」
對面這次回得很快。
Y:「兩個。」
路遲澤看著這兩個字,胸口的沉悶在這兩個字面前轟的一下,從冰變成水,從水變成熱流,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涌去。
他臉上還來不及有什麼表情,那層積了好幾天的冷郁還掛在眉間上沒褪乾淨。
但酸熱的眼眶裡眼淚已經涌了出來。
他拿起手機按下語音鍵,聲音是啞的,帶著哭過的粗糲和熬夜的微啞:
「你以後別再這樣不理我了,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你在馬爾地夫也好,以後去別的地方也好,不管多遠都沒關係,你跟我說,我都來找你,別不理我,別再像這幾天這樣,行嗎。」
訓練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小橘探頭進來,本來想問他明天訓練賽幾點開始,看到他的表情之後又把門關上了。
「怎麼了?」老唐率先開口。
小橘壓低了聲音:「隊長不對勁。我剛才想進去問他明天幾點訓練,結果看到他在裡面——」
他頓了頓,抬起手在自己臉上胡亂比劃了一下,「又哭又笑。」
老唐沉吟片刻:「……戀愛了。」
*
城南,溫熙今天心情很好。
昨天下午他收到了青訓線上考核的成績通知,第二輪選拔正式通過,接下來只剩最後一輪線下面試。
今天是周末,他在學校附近的小吃店做兼職。
店不大,菜單貼在牆上,主打是酸辣粉和肉夾饃。
中午學生多的時候座位全滿,他在後廚和前廳之間來回跑,羽絨服穿了一個冬天,袖口上沾了洗不掉的油漬。
但洗得很乾淨,只是舊得發白了,拉鏈壞了三次都是他自己用鉗子夾好的。
「小溫!三號桌的酸辣粉好了!」老闆從後廚窗口探出頭喊了一聲。
溫熙應聲小跑過去,端起熱騰騰的碗,送到三號桌。
三號桌坐了兩個學生,正湊在一起看手機。
「你看這個柚子主播,被澤神打臉之後就裝死了,好幾天沒開播。」
「活該,誰讓他造謠。澤神都說跟他沒關係了,他還好意思說知道人家身上幾顆痣。」
「不過那天被罵的那個路人好慘,說了句實話被追著罵了幾百條。」
「是啊,後來大家都去給他道歉了,你看到了嗎?」
溫熙聽著這些話,把酸辣粉放在桌上,說了句「慢用」,轉身往後廚走,臉上止不住的笑。
他抿了抿嘴想收住笑意,但沒收住,他不是得意,只是覺得一切都在變好。
路遲澤親自下場打臉了那個蹭熱度的人,他在評論區挨了一晚上的罵值了。
青訓選拔連過兩輪,離路遲澤只差最後一步。
他甚至在回宿舍的路上忍不住又發了一條私信給路遲澤,措辭比上次更簡潔也更自信。
「澤神你好。上次說的那位主播,謝謝你澄清。我已經報名KG青訓了,目前過了二輪,下周會去基地參加終選。如果一切順利,以後請多指教。」
發完他盯著屏幕看了一分鐘,然後笑了笑,把手機收進口袋。
和上次一樣,沒有回覆。
但這次他沒有再難受。
沒有回覆不代表沒看到,上次路遲澤看到了,不是嗎。
而且以後如果真的進了KG,互相認識的機會多的是,不需要急在這一條私信上。
*
接下來的日子,路遲澤過得像踩在雲上。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摸手機,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指已經熟練地劃開微信,給置頂的那個頭像發一句「早安」。
然後起床洗漱,手機擱在洗手台上,刷牙的時候也要看一眼有沒有新消息。
吃早飯的時候手機放在餐盤旁邊,喝一口豆漿看一眼屏幕。
隊友們用眼神在餐桌上開了一場無聲的緊急會議。
「又來了,」小橘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煎蛋,壓低聲音,「隊長又在對著手機笑,這是連續第幾天了?」
老唐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從那天晚上訓練室又哭又笑開始,到今天正好五天。」
阿K端著碗坐過來,往路遲澤那邊瞟了一眼,然後回頭小聲說:
「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他最近在查資產明細。昨天我去他找他有事,看到他屏幕上開著股票帳戶和基金帳戶的頁面,好像在算帳。」
小橘倒吸一口涼氣:「給對象管錢?隊長這是奔著結婚去的啊。」
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老唐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對著餐桌那頭喊了一聲:「隊長。」
路遲澤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絲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笑:「嗯?」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老唐問得直截了當。
路遲澤頓了一下,然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表情很坦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