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兒子?」
看著護士抱在懷裡的大胖小子,樊錚整個人都有些呆。
面對漫山遍野的敵人時,他的手都不曾發抖。
此刻,他卻抖著手,根本不敢接過那襁褓。
還是吳媽,看了眼臉色微白,額角冒汗的樊錚,笑著抱過了孩子。
「首長,這是您的兒子!七斤八兩,差一點兒就八斤,是最近半個月,我們接生的孩子裡,最白胖、最結實的!」
護士都有些驚詫。
她完全沒有想到,就盛南星那纖細病弱的體格,居然生出了這麼一個大胖小子。
這個年代,人們普遍營養不良,剛出生的嬰兒大多也就五六斤。
能夠到七斤,都算是「胖」了。
今天這位倒好,足足七斤八兩。
小胳膊小腿兒,一節一節就跟蓮藕似的,看著就讓人喜歡。
還有那皮膚,沒有新生兒的紅彤彤,也沒有花白白的油脂,就是單純的白。
小傢伙的眉眼也好看,半點沒有辜負了親媽親爸的好容貌。
「我愛人呢?她的情況怎麼樣?」
樊錚顧不得去看自己的大胖兒子,只想知道南星的情況。
剛才大夫出來的時候,就說過,母子平安。
但,沒有見到南星,樊錚就還是不能安心。
「首長放心,您愛人情況也很好。」
護士沒說的是,她見過這麼多的孕婦,就沒有一個能夠像盛南星這般,看著纖瘦,實則營養充盈。
不看別的,只看那小臉兒,白里透著粉,一看就是孕期被養得很好的樣子。
這位美人兒不只是家人照顧的好,老天也格外垂青。
別人懷孕,要麼全身臃腫,要麼妊娠斑妊娠紋的瘋長。
盛南星呢,只肚子不長肉,小臉粉白,沒有妊娠斑,也沒有妊娠紋。
生了近八斤的孩子,沒有難產,沒有撕裂……整個生產過程,簡直不要太順利。
盛南星:……
她自己也不知道,因為她看不到醫院裡縈繞的濃鬱黑氣。
而這些,都成為她和孩子的養料。
樊錚還是不放心,直到盛南星被推出了產房,他親眼看到,這才吐出一口氣。
太好了,他的南星安然無恙。
樊錚的品級夠,他又為了南星,厚著臉皮跑去找老戰友,給南星安排了單人病房。
病房安靜,還有勤務員幫忙,樊錚更是不顧自己是個堂堂師長,親自給盛南星餵飯、擦拭、按摩。
若是吳媽、勤務員忙不過來,他還會給孩子餵奶、洗尿布。
天知道,趙長征、霍耀華等老戰友來探望的時候,看到樊錚端著個搪瓷盆,蹲在洗水間,吭哧吭哧洗尿布時,全都目瞪狗呆。
「老樊,你、你——」可是首長啊,能夠抱抱孩子都算是慈父了,怎麼還真上手幹活?
趙、霍等人,兒女好幾個,卻連尿布都沒有碰過,更不用說洗了。
「哈哈,不愧是我兒子,拉屎都不臭!」
樊錚卻絲毫不覺得丟臉,反而十分的享受。
趙長征和霍耀華對視一眼,覺得老戰友「沒救了」的同時,又都在想:
老樊估計是太稀罕兒子了!
想想也是,三十五六歲的人了,擱在別人家,都是能夠抱孫子的年紀,老樊卻才有兒子!
寶貝疙瘩啊。
樊錚:……哼,你們懂什麼?這叫愛屋及烏!
樊錚承認,他喜歡兒子,確實有血緣羈絆的奇妙作用,但更多的,還是因為這個孩子,是南星生的。
「你們快看,我兒子長得多好,這眼睛、這鼻子、還有這一身的皮子,簡直跟我家南星一模一樣!」
趙長征&霍耀華:……果然是稀罕兒子!
唉,可惜,老樊再稀罕,也要離開了!
盛南星在醫院住滿了七天,樊錚才把她和孩子接回家屬院。
樊錚工作之餘,繼續照顧妻子、兒子。
再加上吳媽、勤務員,足足三個人,都圍著盛南星。
盛南星的月子,做得十分舒服,餵奶影響休息,就加上奶粉。
孩子哭鬧,第一時間就有人跑來哄。
養了半個月,盛南星的氣色愈發好了,連眉宇間的那點兒病怯,似乎都消散了。
但,這般美好的日子,註定要被打破——
「南星,我剛剛接到調令,明日我就要帶領部隊去東北!」
然後,從東北,直奔朝國。
「又要打仗了?」
盛南星在夢裡,已經知道會有這麼一戰。
她也知道,第一師是第一批赴朝作戰的隊伍。
她算著時間,想要提前一個月生下孩子,就是希望老樊在臨走前,能夠看到她順利生產。
而不至於因為她懷孕,耽誤了他去打仗。
「……」
樊錚沒說,因為他要遵守保密原則。
盛南星瞭然的點點頭,「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你和孩子——」
樊錚不舍又愧疚。
南星剛生完孩子啊,連月子都還沒坐完呢!
「家裡有吳媽,再者,家屬院這麼多家屬,也會相互照顧的!」
南星沒說讓其他家屬照顧她,因為其他的軍人也會出發。
她們這些家屬,要做的,就是相互照拂,為奔赴前線的軍人們,守好家園。
「……好!南星,辛苦你了!」
樊錚有很多話想說,也有許多的放心不下,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只能在心底拼命告訴自己:樊錚,你不是一個人了!你有家,你有心愛的南星,還有南星為你生的兒子。
為了他們,你也要凱旋歸來。
……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部隊就悄然集結。
轟隆隆的卡車響動,劃破了凌晨的寂靜,然後快速離去。
等家屬們走出家門,發現營房裡靜悄悄,操場上也沒了一二一的號子聲。
男人們去打仗了,女人們卻還要繼續照顧老人、孩子。
盛南星則繼續坐月子。
坐滿了雙月子,盛南星便去了省城。
打仗了,軍需就要供應上。
雖然現在是夏天,但盛南星知道,這場仗要打三年。
朝國的冬天格外冷。
在夢裡,就有好多戰士,活活凍死在陣地上。
打仗的事兒,盛南星不懂,但她懂得經商,可以儘可能的為前線的戰士製作更多更禦寒的棉衣。
盛南星還整合自己的個人帳戶,將幾十萬的存款都拿了出來。
買飛機!
捐給前線!
一架,兩架,只要買得到,她就想辦法籌錢。
盛南星仿佛也進入到了「戰鬥」模式,竭盡所能的支援前線。
省府的領導,部隊的領導,都知道了,不禁感嘆盛同志的深明大義、愛國擁軍!
更重要的是,盛南星再次發揮了「領頭羊」作用,省城的好幾位資本家,也都受到了感染,紛紛捐款捐物資。
整個省城,擁軍擁屬如火如荼。
樊錚也輾轉抵達了前線,投入到了殘酷又艱難的戰爭中。
某次與其他部隊協同作戰的時候,樊錚竟遇到了熟人——
「爹!您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