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大巴的檢票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陸沉序拿著兩張車票,帶溫念從側邊上車。
車廂比她想像中更舊,座椅套洗得發灰,過道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司機正和前排乘客聊路況。
「山里那段路在施工,最近總堵。」
「那今晚去縣裡的末班車還能趕上不?」
司機把保溫杯放到駕駛台邊上。
「客運站通知了,末班提前一個半小時發。咱們這趟要是順,應該還趕得及。」
溫念腳步停住。
她抬頭看向前面的電子鐘。
從省城到桐市要三個小時,再轉去縣城。
按照這個速度,留給他們轉車的時間還不到兩個小時。
陸沉序也聽見了。
他把行李放進頭頂的行李架,給她留出靠窗的位置。
「坐裡面。」
溫念坐下後,拿出手機。
「要不要改坐高鐵?高鐵會不會快一點?」
「桐市沒有高鐵站。」
陸沉序替她拉好安全帶。
「這趟車是最快的。」
溫念沒再說話。
只能祈禱他們能夠快點到達。
車子很快駛出客運站。
前半段路還算平穩。
溫念靠著車窗,起初還能看外面的景色。
城市漸漸被甩在後面,公路兩側的樓房變成低矮的村鎮,遠處有大片山影和農田。
她從未坐過這種長途客車。
小時候出門,溫致遠總會提前安排司機。
長大後去哪裡,也多半是飛機、高鐵,最差也是計程車。
車廂里的汽油味越來越重。
加上空調開得不足,空氣悶得人胸口發堵。
溫念低頭翻了兩頁手機,胃裡開始泛酸。
她本來就沒吃多少東西。
早上匆匆收拾行李對付了兩口,又趕飛機趕車,胃裡現在空得發慌。
此刻聞著車廂里的味道,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把手機鎖屏,放回包里,閉上眼。
忍一忍就過去了。
車子進入山路,顛簸忽然加重。
座椅跟著上下晃,前排有個孩子被晃醒,哇哇哭了起來。
有人遞水,有人操著方言哄孩子,車裡一時更亂。
溫念的手搭在膝上,指尖一點點發涼,拼命往下壓那股想吐的衝動。
沒過多久,一瓶擰開蓋子的礦泉水遞到溫念面前。
「喝一點。」
溫念接過來,小口喝了兩口。
冰涼的水壓下去一點噁心感。
陸沉序從袋子裡拿出一包蘇打餅乾。
「吃一點。」
「吃不下。」
「空腹會更難受。」
溫念看著他。
陸沉序平日裡講話不多,照顧人時卻一句接一句,根本沒有給她拒絕的空隙。
她捏了一塊餅乾,勉強咬了兩口。
就在這時,車子突然一個急剎。
「啊!」
車廂里響起幾道驚呼。
溫念整個人朝前栽去,手裡的水瓶也險些脫手。
陸沉序反應更快,一隻手按住前排座椅,另一隻手將她攔腰帶回。
溫念撞進他懷裡,額頭抵在男人胸前。
男人的手掌牢牢托在她背後,手臂橫在她腰間,替她擋住了前面的座椅。
司機探出頭罵了一句。
「誰家的羊跑路中間來了!不要命了?」
有乘客朝前看。
「沒撞上吧?」
「沒有沒有,跑過去了。」
司機重新踩下油門,車子再次往前開。
溫念還被陸沉序圈著。
她從剛才的驚嚇里緩過神,立刻撐著他胸口想坐回去。
「我自己可以。」
溫念剛動了下,坐在旁邊的大嬸先笑了。
「姑娘,你臉都白成這樣了,還逞什麼強?」
溫念有點窘。
大嬸約莫五十多歲,腳底下放著兩大袋東西,剛才被急剎晃得差點把橘子撒一地。
這會兒見溫念不好意思,語氣更加親近。
「你老公一路都盯著你呢。」
溫念愣了愣。
大嬸掰著手指頭數。
「你剛才閉眼沒多久,他就把窗戶給你開了條縫。你喝水,他盯著你喝了幾口。車一顛,他手就扶著你椅背,生怕你撞著,這一路眼睛都沒從你臉上挪開過。」
她看向陸沉序。
「小伙子心細得很,你媳婦暈車,你還讓她靠窗坐?靠窗更晃。」
溫念下意識看向陸沉序。
她剛才難受得厲害,根本沒留意這些。
原來那條窗縫是他開的。
大嬸還在繼續傳授經驗。
「這暈車啊,越硬撐越難受。小伙子,你讓你媳婦靠你身上,把腦袋墊高點睡一覺,睡著了就不暈了。」
溫念耳根發熱。
「不用不用,我坐一會兒就好了。」
「什麼不用啊。」大嬸一臉不贊同,「小兩口還客氣這個?你現在不舒服,靠著自家男人又不丟臉。」
陸沉序朝大嬸點了下頭。
「謝謝。」
溫念還沒反應過來,肩膀已經被他攬住。
陸沉序往後靠了靠,將她帶到自己懷裡。
「睡吧。」
溫念整個人都僵住。
隔著衣料,她能感到他胸膛起伏。
他身上沒有濃重的香水味,只有很淡的皂香和車外帶進來的風。
陸沉序的手掌落在她後背,穩穩托著。
「這樣好一點了嗎。」
溫念想坐直。
可胃裡那股翻騰感還在,車子每次一顛,她都覺得頭髮暈。
靠著陸沉序後,身體被固定住,確實舒服了不少。
她抿了抿唇。
特殊情況。
就這一次。
溫念閉上眼。
「等我好一點就起來。」
「嗯。」
陸沉序聲音很沉。
大嬸在旁邊滿意地點頭,「這就對了,媳婦不舒服,別傻坐著。」
溫念本來覺得自己睡不著。
可大巴搖晃得厲害,她靠在陸沉序懷裡後,反而慢慢放鬆下來。
中間車子又顛了幾次。
每次她身體要歪,陸沉序都會先一步扶住她。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有人從後排擠過來。
陸沉序抬手護住她的頭,避免那人碰到她。
她想睜眼,又實在沒有力氣。
最後徹底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已經暗了。
車廂里的人少了一半,司機在前面喊終點站到了。
溫念睜開眼,還靠在陸沉序懷裡,身上蓋著他的風衣外套。
溫念一下坐直。
「到了?」
「嗯。」
陸沉序拿下行李。
溫念站起來,雙腿發軟,剛邁出一步,便扶住了前面的椅背。
陸沉序把她的包接過去。
「慢點。」
「我沒事。」
她嘴上這麼說,聲音沒什麼底氣。
下車後,夜風吹過來,溫念胃裡又是一陣不適。
她抬手按住胸口,臉色比在車上好了些,但還是很差。
陸沉序看了她一眼,拉著行李往客運站旁邊走。
溫念跟上去,才發現方向不對。
「不是去車站嗎?」
「先去診所。」
「陸沉序,末班車提前發,我們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你現在這樣,趕過去也坐不了車。」
「我真的沒事,緩一緩就行。」
溫念還想爭。
陸沉序已經走出去了。
桐市不大,附近就有一家小診所。
醫生是個戴眼鏡的老醫生,給溫念量了血壓,又問了幾句症狀。
「暈車加低血糖,沒怎麼吃飯吧?」
溫念點頭。
醫生開了藥,又從抽屜里拿出幾顆糖。
「先吃糖,休息二十分鐘再走。你們坐長途車,得備點東西。小姑娘身體底子弱,吃飽飯身體才好。」
醫生寫藥單時,又抬頭看了溫念一眼。
「有懷孕的可能嗎?有的話,這個藥不能亂吃。」
溫念耳朵瞬間燒起來。
「沒有。」
她答得太快。
醫生頓了頓,視線轉到陸沉序身上。
陸沉序站在旁邊,神色沒什麼變化。
溫念卻莫名不敢看他。
醫生把藥遞過去。
「那就沒問題。按說明吃,休息半小時,再低血糖,喝點可樂。」
離開診所後,陸沉序沒帶她去客運站。
他先去了旁邊的小賣部。
溫念坐在門口的塑料椅上,看到他拿著一瓶可樂出來。
「醫生說低血糖喝這個管用。」
他擰開瓶蓋,遞到她手裡。
溫念捧著塑料瓶,喝了幾口。
糖分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的噁心感終於被壓了下去,頭暈也緩解了不少。
兩人趕到桐市客運站時,售票大廳的燈還亮著。
可售票窗口已經落了鎖。
溫念跑過去敲了敲玻璃。
裡面的工作人員正在收拾東西,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您好,去安河縣的車還有嗎?」
工作人員搖頭。
「最後一班六點四十發了。」
溫念看向手機。
現在六點五十。
只差十分鐘。
工作人員又補了一句。
「明天早上六點四十第一班。你們要買票,明早六點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