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換好襯衫,在浴室里磨蹭了快五分鐘。
陸沉序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大了很多,肩線垂下去,衣擺剛好蓋到大腿中間。
好在布料不透,紐扣也足夠密,只要動作別太大,不至於走光。
她拉著襯衫下擺往下拽了拽,才故作鎮定推開浴室門。
陸沉序正站在桌邊拆晚飯。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溫念剛洗完澡,長發還沒吹,濕潤的發尾貼在頸側。
寬大的衣服襯得她腰身更細,兩條腿露在外面,腳趾正無意識地縮著。
陸沉序只看了兩秒,便垂下視線,繼續拆餐盒。
「過來吃飯。」
神情平靜,語氣也沒任何變化。
溫念原本尷尬得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見他這麼自然,那點不自在慢散了。
也是。
她只是穿了一件他的襯衫。
夫妻之間,這點事大概根本算不上什麼。
溫念走到桌旁坐下,把過長的袖口卷了兩圈,順手拿過手機。
完全沒注意到,陸沉序手裡一次性筷子的包裝拆了許久,短髮下的耳廓也紅了。
桌上放著兩份小米粥,一份蒸蛋,一盒青菜,還有豆腐和清蒸魚。
旁邊放著兩杯豆漿,摸上去還是溫熱的。
陸沉序把勺子遞過去。
溫念看了看餐盒上的店名。
粥和菜來自兩家店,蒸蛋又是另外一家。
陸沉序出門,顯然至少跑了三個不同的地方,才買齊了這些。
她胃口不好,他便把能買到的清淡食物都挑了一遍。
「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溫念拿起勺子,「我吃什麼都可以。」
「不麻煩。」陸沉序回答得輕描淡寫,「順路。」
溫念沒拆穿他的「順路」,舀了一勺粥。
溫度剛好,不燙,也沒涼。
她又喝了幾口,肚子裡總算舒服了。
「明天是不是要很早起來?」
「第一班車六點四十,客運站離這裡不到十分鐘。五點五十起床,六點二十退房。」
陸沉序把魚刺挑出來,夾了塊魚肉放到她碗裡,「車程兩個小時左右,到安河縣後可以步行,也有計程車。」
「我們要不要提前在網上訂車票?」
「不用,縣裡的車只能現場買票。」陸沉序回答,「你吃完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叫你,什麼都不用操心。」
吃完飯,溫念原本要收拾桌子,陸沉序沒讓她動。
他把餐盒一個個裝回袋子,繫緊袋口,又抽了紙巾把桌面擦乾淨。
整個過程利落,連用過的筷子都單獨包了起來。
溫念坐在旁邊看著,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和陸沉序出門,似乎什麼都不需要操心。
路線、車票、住宿、吃飯,甚至幾點起床,他全安排妥當了。
網上那種被稱為「完美旅遊搭子」的人,包攬行程,解決問題,情緒穩定,能讓同行者帶個腦子出門當擺件。
大概說的就是陸沉序。
可前世結婚三年,他們從沒有一起旅行過。
陸沉序永遠在忙公司的事,兩人連晚飯都很少一起吃,更別提出遠門了。
沒想到兩人第一次一起出遠門,會是為了去看生病的王秀英。
現在坐在這裡,聽他把行程規劃得明明白白,溫念突然有一種和陸沉序出來旅遊的錯覺。
陸沉序扔完垃圾,從行李箱裡拿出換洗衣物。
「我去洗澡。」
浴室門關上,很快傳來水聲。
溫念爬上床,拉過薄被蓋住腿,開始回復家裡的消息。
溫致遠最先問她到了沒有。
李婉君緊跟著發來消息提醒他們晚上鎖好門。
溫昕連發了十幾條,八卦陸沉序的家鄉長什麼樣。
溫念一一回復,沒有提自己暈車,只說有陸沉序照顧,一切都好。
浴室里的水聲停了。
沒過多久,門被拉開。
陸沉序穿著黑色短袖和長褲走出來,手裡拿著擦頭髮的毛巾。
他剛洗過澡,頭髮還在滴水,幾縷壓在額前,少了平日裡梳理整齊的梳理感。
黑色衣料貼著肩背,腰腹收得乾淨。
手臂垂下時,肌肉線條隨著動作繃緊,又很快放鬆。
溫念從前知道他的身材很好。
只是陸沉序常年西裝襯衫,扣子總系得嚴整,外人很難看出來。
他身上的力量感藏得很深,只有靠近時才會發現。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停了片刻。
陸沉序轉頭。
溫念立刻移開視線,掀開被子下床。
「我去刷牙。」
她起身往浴室走,動作快得有些突兀。
陸沉序擦頭髮的手停在半空。
「嗯。」
浴室里還殘留著熱氣。
溫念關上門,拿起牙刷時,忽然看到通風窗下掛著一套衣服。
是她剛才掉在地上的睡衣。
已經洗乾淨了,水也擰得很徹底,上衣和褲子分別掛在衣架上,連衣料上的褶皺都被理平。
溫念盯著那套睡衣看了幾秒。
陸沉序洗澡時,順手幫她洗了。
前世他也會替她洗衣服。
有一次家裡的洗衣機出了故障,她隨手把幾件衣物放在洗衣籃里,準備第二天送去乾洗,結果陸沉序回家後直接洗了。
後來這樣的事情多了,她也漸漸習慣。
就連剛才,她也下意識把髒衣服留在這裡。
溫念擠好牙膏,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刷牙上。
等她從浴室出來,陸沉序已經坐在床的另一邊看手機。
溫念走到桌前拿水,才發現晚飯袋子旁邊還放著一個小塑膠袋。
她伸手拿出來。
是一包話梅。
溫念沉默著,又將話梅放回袋子裡。
時間已經不早,兩個人都趕了一整天的路,沒再多聊。
房間只有一張床,兩人一左一右躺下,中間隔著足夠翻身的距離。
燈被關掉。
溫念閉著眼,思緒卻沒立刻停下。
從京北到這裡,陸沉序幾乎沒有停過。
替她準備行李,安排行程,從大巴車上的照顧,到帶她去診所,再到買飯、洗睡衣、備話梅。
陸沉序做得太好。
溫念抓住被子邊緣,心口生出一點熟悉的失落。
一個把責任都能盡到這種程度的人,真正喜歡上誰以後,會怎樣對她。
而能被陸沉序喜歡上的人,又該是怎麼樣好的人。
這個問題剛冒出來,溫念便不願再想。
不想了。
這輩子,她只求家人平安,不再重蹈覆轍。
夜風吹打著老舊的玻璃窗,發出細微的動靜。
溫念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困意慢慢涌了上來。
就在快要睡著時,隔壁忽然傳來一聲壓抑的喘息。
緊接著,床板開始有節奏地搖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