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序停下腳步，客氣地打招呼：「王奶奶。」
老太一下來了精神，扶著椅子站起身。
「真是你啊！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
老太很快注意到溫念，視線來迴轉了幾圈。
「這姑娘是誰啊？」
「我妻子。」
老太愣了幾秒，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這閨女長得真水靈，比那電視裡的明星還好看！秀英這回可要高興壞了！」
「王奶奶好。」溫念乖巧地打招呼。
「好好好。」王奶奶回頭衝著巷子裡喊了一嗓子，「老李婆子，快出來看！秀英家的狀元郎帶城裡媳婦回來了！」
王奶奶這一嗓子，直接喊出了半條巷子的人。
原本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紛紛起身，附近幾戶人家也有人探出頭來。
「沉序回來了？」
「真帶媳婦了？」
「快讓我看看，城裡姑娘長什麼樣。」
不過片刻，兩人身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溫念從小也見過不少場面，可這種全街出動看新媳婦的陣仗，還是頭一次遇到。
只能抱著水果籃，挨個跟著陸沉序叫人。
她人長得水靈，嗓音柔和，叫誰都不敷衍。
幾個上了年紀的長輩聽得高興，拉著她從頭夸到腳。
有人朝溫念手上看了看，沒看到顯眼的戒指，又問：「結婚多久了？酒什麼時候辦？」
陸沉序接過話：「剛辦完。」
「那滿月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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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一時沒跟上：「什麼？」
那大嬸拍了下手，笑得爽朗：「孩子的滿月酒啊。你們兩個都結婚了，可不得抓緊？到時候記得回來擺幾桌，我們也沾沾喜氣。」
周圍立刻有人附和。
「對，趁著年輕身體好早點要。」
「沉序長得好，媳婦也漂亮，孩子肯定差不了。」
「明年過年能不能抱回來一個？」
話題越說越遠，連孩子名字都有人開始替他們琢磨。
溫念的耳根逐漸發燙，想解釋又找不到插話的機會。
站在她身側的陸沉序往前挪了半步，擋住幾位過分熱情的嬸子。
「嬸子，我媽在家，我們先回去看看她。」
他語氣平常，沒讓人覺得被冷淡。
幾個大嬸這才反應過來，笑成一團。
「哎喲，光顧著跟新媳婦講話了，都讓開點，別把人家小姑娘堵在路中間。第一次回家，臉皮薄著呢。」
王奶奶看得直樂。
「沉序從小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字，現在倒會疼媳婦了。」
幾個孩子也跟著跑過來，好奇地盯著兩人手裡的東西。
溫念想起超市老闆送的那兩包特產糖，便打開袋子，一人分了一把，又挑出幾隻橘子遞給年紀小的孩子。
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接過糖，脆生生地喊：「謝謝漂亮姐姐！」
旁邊的大人笑了。
「叫什麼姐姐，得叫嫂嫂。」
小女孩改口很快：「謝謝漂亮嫂嫂！」
溫念被逗得笑出聲，把剩下的糖也分了出去。
人群里，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擠到了最前面。
「哎呀，這秀英是真的享福了。」
她叫馬春芳，就住在前面。
她先看了一遍溫念的衣服，又盯上陸沉序手裡的禮品袋。
「這些東西得花不少錢吧？燕窩、人參，還有按摩儀，你們家挺有錢的吧。」
「家裡做點小買賣。」溫念客氣回答。
馬春芳伸手摸了摸燕窩禮盒，翻過來找價格標籤。
「小買賣哦，那也不錯了，還是養個有出息的兒子好，前半輩子吃苦，後半輩子等著享福。」
周圍有人聽出不對，輕咳了一聲。
馬春芳卻沒停。
「沉序現在在京北當大老闆了吧？一年能賺多少？一百萬有沒有？」
她覺得一百萬已經很多，問完還仔細觀察兩人的反應。
溫念察覺到對方微妙的惡意。
這種話私下問都顯得冒失，她偏偏當著這麼多人開口。
溫念不想替陸沉序透露公司的情況，但也不擅長應付這種人。
正猶豫如何打太極，下一刻，陸沉序擋在兩人之間。
「馬嬸，我收入都交給我妻子保管。」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笑。
有人故意打趣：「春芳，聽見沒有？人家兩口子的錢，輪不到你操心。」
「就是，問那麼清楚幹什麼，你又不準備投錢。」
馬春芳臉上掛不住，訕訕開口：「我這不是替秀英高興嗎？」
周嬸從後面擠進來，直接把話截斷。
她昨天早上才打過電話，這會兒看見兩人趕回來，心裡總算踏實了。
「你們都堵在這裡幹什麼？先讓孩子回家。」
說完，她看了看被陸沉序護在身側的溫念，忍不住笑。
「都說男人結了婚疼媳婦，你們看看，剛才人一擠過來，他恨不得把媳婦藏身後去。」
溫念臉上更熱，低頭抱緊水果籃。
陸沉序沒有解釋，只提醒她：「地上有台階，走裡面。」
有孩子領了糖果，跑去王秀英家報信。
老院子的木門很快被人拉開。
王秀英從裡面急急忙忙走出來，腰間還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右腳的布鞋沒提好，踩著後跟便出來了。
她看到陸沉序，臉上先又驚又喜。
「沉序，你咋突然……」
話說到一半，王秀英看見了旁邊的溫念。
溫念穿著簡單的淺色外套，頭髮束在腦後，懷裡抱著一隻水果籃。
趕了這麼遠的路，臉上沒有妝，站在人群里依舊顯眼。
王秀英停在門檻內，好半天沒往前走。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圍裙，又看向沾著水漬的手。
連忙把手藏到身後，還用圍裙擦了兩下。
「咋回來也不提前講一聲？家裡啥都沒準備。」
這話是在責怪兒子，語氣里更多是慌張。
她又轉向溫念，身體都拘謹起來。
「溫小姐也來了？路上辛苦了。」
溫小姐。
前世第一次見面時，王秀英也是這麼稱呼她。
那時溫念只覺得生疏，以為這位婆婆對她不滿意。
後來溫念才明白這份疏遠背後的原因。
這一次，她沒不自在的停在原地。
溫念把水果籃單手拎著，上前扶住王秀英的手臂。
「媽。」
這聲稱呼落下，周圍的說笑聲都停了一下。
王秀英怔怔看著她，嘴唇動了幾次，卻沒有發出聲音。
溫念扶得更穩了些，自然地改口：「您別叫我溫小姐了，叫我念念就好。家裡人都這麼叫我。」
王秀英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個字。
「哎……哎。」
她想把手抽回去。
那雙手常年幹活，指節粗大，虎口帶著裂開的舊口子，指甲邊緣還留著沒洗淨的污漬。
露在外面，怎麼都不夠體面。
溫念沒有鬆開，反而握住了她的手。
「媽，我們在超市買了點東西，一路提過來手都酸了。咱們先進屋吧？」
王秀英低著頭，眼圈已經紅了。
她怕被人看見，連連點頭： 「好，好，進屋。念念，快進屋。」
後面的鄰居又開始道喜。
「秀英，你兒媳婦可真孝順。」
「剛才還給我們家孩子分喜糖呢。」
「你以後有福享了。」
周嬸看王秀英招架不住，趕緊替她趕人。
「行了行了，人家一家三口剛見面，你們別都堵在門口。」
她說完，又趁王秀英轉身時朝陸沉序遞了個眼色，提醒他別忘了正事。
陸沉序輕點了一下頭，算是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