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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陸沉序的臥室

2026-09-14 09:14:27 作者: 十億少男夢

  陸沉序擦乾手,從廚房走出來。

  王秀英正低頭研究按摩儀,忽然拍了下腿。

  「壞了,我差點把身份證的事忘了。」

  溫念抬起頭,「身份證怎麼了?」

  「舊的快到期了,我前兩天去補辦,派出所說十五天到二十天能下來。」

  王秀英掰著手指算了算,「今天剛好十四天,也不知道做好沒有。我要跟你們去京北,路上肯定得用身份證。」

  她說著便要去解圍裙。

  「不行,我現在過去問問,省得耽誤你們。」

  陸沉序拉住她的手臂。

  「您留在家裡,先把去京北要帶的東西收拾出來,我去問。」

  溫念也跟著勸:「是啊媽,您跑來跑去太累了,我和沉序問就行。」

  王秀英見兩人堅持,只好點點頭,轉身去裡屋拿舊身份證。

  拿上證件,溫念和陸沉序走出院門。

  

  兩人剛走幾步,隔壁門前的周嬸便迎了上來。

  她手裡端著一簸箕豆角,顯然一直留意著這邊。

  「沉序,你媽咋樣了?胸口悶不悶?」

  「暫時沒事。」陸沉序停下,「我準備接她去京北長住,到那邊做一次全面檢查。」

  周嬸聽完,臉上總算露出笑。

  「這就對了!」

  她放下簸箕,拍了拍圍裙上的豆莢碎屑。

  「你媽這個人最會硬撐。頭疼講沒事,發燒也講沒事。上回幹活閃了腰,躺床上都下不來,還騙我說是在家歇著。」

  「周嬸。」陸沉序開口,語氣溫和了些,「這些年,多謝您照顧她。」

  「街坊鄰居的,謝啥?」

  周嬸擺擺手,又看向溫念。

  「秀英苦了半輩子,總算等到兒子有出息,兒媳婦也孝順。去了京北,你們可得看著她。她閒不住,身體剛好一點就想找活干。」

  溫念點頭。

  「周嬸放心,我們會照顧好媽。」

  周嬸聽得高興,連聲應好。

  陸沉序和溫念離開後,她還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

  「人家這小兩口,多般配。」

  旁邊曬太陽的幾位鄰居也笑著附和。

  馬春芳坐在矮凳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冷不丁哼了一聲。

  「娶個有錢人家的女兒,能不般配嗎?」

  周嬸臉上的笑淡了。

  馬春芳繼續磕瓜子。

  「那丫頭一看就是城裡有錢人家嬌養出來的,沉序現在能在京北當老闆,誰曉得岳父家幫了多少忙,還是秀英命好,兒子才出去幾年啊,買那些好東西,別是拿著女方娘家的錢在貼補自己親媽吧。」

  這話越講越難聽。

  旁邊的王奶奶先聽不下去了。

  「人家兩口子的錢,關你啥事?」

  馬春芳撇嘴。

  「男人靠老丈人也不是啥丟人的事。他家什麼底子,大家都清楚,才畢業幾年就能當老闆?不就是媳婦養的嗎。」

  周嬸把簸箕重重放到桌上。

  「馬春芳,你兒子今年快三十了吧?」

  馬春芳臉色一變,「你提我兒子幹什麼?」

  周嬸冷笑,「你兒子在家躺了三年,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現在看見沉序當老闆,心裡難受也正常。」

  馬春芳被戳到痛處,瓜子也不嗑了。

  「你胡講什麼!」

  周嬸直接站了起來。

  「我胡講?當年秀英剛搬來這,你仗著自己是本地人,沒少欺負他們母子。水井排隊,你每次都往她前面插,冬天還占她晾衣服的位置。」

  「現在人家孩子有出息,你又編排他吃軟飯。你這張嘴,這麼多年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周圍幾個鄰居也紛紛聚過來,七嘴八舌地指責馬春芳。

  馬春芳一張嘴哪裡吵得過這麼多人,臉憋得通紅,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瓜子皮。


  「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兒子好歹沒靠女人養!」

  她氣急敗壞地扭頭就走。

  走出巷口,身後的罵聲聽不見了。

  馬春芳停下腳步,心裡的那股氣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她回頭看了眼王秀英家的院門,忽然冷笑一聲,隨後將瓜子往口袋裡一塞,轉身拐向城西。

  ……

  派出所離老巷不遠,走路十幾分鐘便到。

  陸沉序來到左邊窗口,將王秀英的舊身份證遞進去。

  「您好,補辦的身份證今天能取嗎?」

  裡面的老民警接過證件,在電腦上查了查。

  他抬頭時,多看了陸沉序幾眼。

  「哎,你不是那個……前幾年縣裡出了名的省理科狀元嗎?陸沉序對吧?」

  陸沉序點頭。

  旁邊另一名民警也湊了過來。

  「前年給一中捐圖書館的那個陸沉序?」

  「就是他,前年縣一中建圖書館,他捐了不少,還設了個助學金。我外甥就在一中讀書,他班上有個孩子拿到了,校長天天在大會上拿他做榜樣。

  「哎,這些從縣裡走出去的年輕人,還惦記著家鄉,很難得。」

  兩個民警感慨了幾句,又把電腦里的辦理進度重新核對了一遍。

  「身份證已經制好了,還在市里,沒送到縣裡。三天後你直接來拿,我給你留意著。」

  陸沉序接過證件。

  「麻煩了。」

  兩人離開派出所,溫念還在想剛才的事。

  前世結婚三年,她從沒聽陸沉序提過給母校捐款。

  這個人連自己少年時期受過的苦都不肯多講,做了好事更不會主動拿出來邀功。

  其實她一直以為陸沉序是個冷情的人,對誰都保持著距離。

  可他在公司剛起步、資金最緊張的時候,做了這樣的事。

  這是不是代表,陸沉序也是重感情的人,只是什麼都不愛講。

  想到這裡,溫念偏頭看了他幾次。

  陸沉序似乎在想事情,從派出所出來後便沒再開口。

  溫念知道他還在擔心王秀英的身體,猶豫片刻,主動靠近了些。

  「等回到京北,我就聯繫家裡合作的醫院。爸認識心內科的專家,可以先安排檢查,不用排隊。」

  陸沉序轉頭看她。

  溫念繼續講。

  「身份證還要三天,正好趁這幾天陪媽慢慢收拾。家裡哪些東西要帶,哪些需要處理,也能提前安排。」

  「這次來得及,媽會沒事的。」

  陸沉序停下腳步。

  「這次?」

  溫念心頭一緊。

  她剛才腦子裡全是王秀英看病的事,嘴裡的話快過了腦子。

  她下意識摸住左腕的手錶,避開他的注視。

  「我是說,這次我們專程趕回來,發現得早,當然來得及。」

  陸沉序看了她片刻。

  那視線極具穿透力,盯得溫念連呼吸都不敢亂。

  幾秒後,陸沉序收回視線,重新邁開步子。

  「嗯。」

  溫念悄悄鬆開捏著手錶的手指,沒敢再多講。

  回到家時,王秀英正在堂屋裡收拾東西。

  地上攤著一個大大的舊編織袋,她正把一雙鞋底都快磨平的舊布鞋往裡塞。

  旁邊還放著一件破了洞的舊毛衣,一條邊緣洗得發白的圍裙,甚至連一把斷了兩個齒的塑料梳子都收在了一個小塑膠袋裡。

  陸沉序走過去,按住了那個編織袋。

  「媽,這些東西帶去京北也用不上,別拿了。」

  「怎麼用不上?」

  王秀英急了,趕緊把那把破梳子護在手裡,「這梳子還能梳頭髮呢,扔了怪可惜的。還有那件毛衣,在家幹活的時候穿正好,不怕弄髒。」


  陸沉序把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拿出來,放在桌上。

  「媽,家裡什麼都有,缺什麼我再帶您去買。」

  「有也不能亂買。」王秀英小聲念叨,「這些東西又沒壞,能穿就接著穿。掙錢多難,省一點是一點。」

  陸沉序沉默片刻,重新疊好。

  「媽,我現在有錢了。」

  王秀英抬頭看他。

  陸沉序說得很平靜。

  「以後不用再算一雙鞋能穿幾年,也不用留著破衣服補了又補。需要什麼就買什麼,我們已經不用過以前的日子了。」

  王秀英低頭看著那雙舊布鞋,好半天沒有吭聲。

  過了一會兒,她才低低應了一聲。

  「行,媽聽你的。」

  她轉身從兜里掏出一把黃銅鑰匙。

  「別的可以不帶,你以前那些獎狀得帶走。一張都不能少。你小時候拿的第一張獎狀,媽還收著呢。」

  溫念主動站起身。

  「媽,我去收拾他的房間吧。」

  她笑著說,「正好我還沒見過他以前的獎狀呢。」

  王秀英連連點頭,把鑰匙遞給溫念。

  陸沉序剛要開口,溫念已經朝里走了。

  陸沉序的臥室很小。

  靠牆擺著一張不到一米寬的木床,床腳墊著一塊磚。

  書桌表面的油漆掉了不少,桌角留著被反覆擦洗過的痕跡。

  床尾是一個簡陋的木製書架,只有三層,塞滿舊教材和習題冊。

  屋裡的東西少得可憐,但每一處都擦拭得乾乾淨淨。

  顯然,陸沉序離開這幾年,王秀英只要有空就會進來打掃,隨時盼著兒子能回來住幾天。

  溫念站了許久,才走到書桌前。

  這是她兩輩子第一次走進陸沉序長大的地方。

  溫念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個清瘦的少年。

  白天上課,放學買菜做飯。

  寒暑假去搬貨,夜裡回來再借著昏黃的檯燈,不知疲倦地刷題。

  他那時候一定很累,還要惦記著明天的生活費在哪裡。

  書架上的東西不多,溫念卻收拾得很慢。

  寫滿批註的數學競賽題,封皮脫落的英語詞典,半截用到握不住的鉛筆,還有一本貼過幾次膠帶的物理練習冊。

  溫念把這些分開裝進紙箱。

  拉開書桌抽屜時,裡面放著一本泛黃的日程本。

  她翻開第一頁。

  上面沒有日記,前面是密密麻麻的物理錯題,字跡工整有力。

  溫念翻到筆記本的最後幾頁,發現上面記著一筆筆清晰的帳目。

  「9月4日,搬貨,28元。」

  「9月10日,賣廢紙,15元。」

  「10月1日,獎學金,500元。」

  每筆錢後面都寫了用途。

  水電費、米麵、學費、買藥。

  留給他自己的那一欄,大多空著。

  溫念的手停在紙頁上。

  門外傳來陸沉序和王秀英講話的聲音。

  她合上日程本,沒有叫他。

  書桌最下面的抽屜有些卡,拉了兩次才打開。

  裡面放著一個舊鐵盒,鎖已經壞了,蓋子輕輕一掀便打開。

  裡面裝滿獎狀、競賽證書,還有一枚縣裡數學競賽的獎章。

  溫念一張張整理。

  當她翻到最底下的一張泛黃的獎狀時,動作停住了。

  她將獎狀翻過來。

  在獎狀的背面,寫著一行有些褪色的鋼筆字。

  字跡清瘦,筆鋒銳利,透著一股狠勁和不服輸的倔。

  【以後帶媽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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