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動作僵住。
她中午只是為了讓王秀英收下東西,隨口編了個藉口。
誰能想到,陸沉序不但聽見了,還一直記到了現在。
「你的那份……」
溫念遲遲沒有動作。
陸沉序坐在地鋪邊,手還朝她伸著。
昏黃燈光落在他眉骨與鼻樑間,將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映得愈發沉靜。
他神情平靜,看不出半點催促。
溫念只能蹲下來,轉身去翻背包。
裡面的東西一樣樣被拿出來。
紙巾、充電器、藥盒、話梅,還有幾件零碎用品。
她來回找了一遍,當然找不到第二罐。
陸沉序看著她翻東西,等得很有耐心。
房間就這麼大,兩人離得又近。
溫念背對著他,都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停在自己身上。
她硬著頭皮,從護膚袋裡拿出自己平時用的護手霜。
這支已經用過一半,管身上印著淡雅的花紋,怎麼看都和王秀英那罐定製款沒有關係。
溫念輕咳一聲。
「你的那罐……出門太急,忘記帶了。」
她停了停,努力把話講圓。
「這個配方也差不多,你暫時先用這個吧。」
陸沉序抬起手,卻沒有接。
「不教我嗎?」他反問,語調自然。
溫念被這幾個字堵得半天沒接上話。
護手霜有什麼可教的?
打開蓋子,擠出來,往手上抹勻。
她教王秀英,是因為王秀英捨不得用,還擔心對方隨便抹兩下便收起來。
陸沉序連上億的項目都能處理,難道還能不會塗護手霜?
溫念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懷疑他在故意為難自己。
可陸沉序坐得端正,臉上也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真像在認真請教。
溫念想起王秀英講過,他小時候連蛤蜊油都捨不得抹。
那點懷疑突然散了。
她低頭擰開蓋子,擠了些乳霜在陸沉序手背上。
「其實很簡單,推開就行。」
陸沉序沒有動。
溫念等了兩秒,只能握住他的手。
男人掌心寬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早年留下的薄繭並沒有因為這些年的條件變好而消失,擦過她指腹時,帶起細微的摩擦感。
溫念垂著臉,把乳霜一點點推開。
陸沉序的手很好看。
平時握鋼筆,翻文件,或者落在方向盤上,總顯得利落有力。
此刻卻完全放鬆下來,任由她握著。
「手背塗勻,指縫也要帶到。」
溫念儘量把這件事當成教學。
「秋冬容易干,可以多塗一點。睡覺前用,吸收會好些。」
「嗯。」
「手心少抹一點,不然會黏。」
「好。」
他說什麼都應,手上卻始終不動。
溫念只能把他的手翻過來,拇指按過掌心。
薄繭比手背更明顯,尤其是虎口和指根處。
她動作慢了些。
陸沉序始終看著她。
溫念起初還能裝作沒發現,可那道視線停得太久,燙得她連指尖都不自在。
她匆匆揉開最後一點乳霜,立即鬆手。
「好了。」
溫念正準備把護手霜收起來。
陸沉序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避開舊錶,力氣並不重,卻讓溫念沒能立刻抽開。
溫熱的指腹貼在腕間,恰好壓住那一小片跳得過快的脈搏。
她怔住,「你幹什麼?」
陸沉序從她手裡拿走軟管。
「確認有沒有學會。」
他擠出一點護手霜,抹在溫念手背上。
溫念手被他托著,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乳霜被男人的體溫化開,濕潤沿著細白的皮膚慢慢推開。
溫念平時很少做家務,手上沒有半點粗糙,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皮膚也薄。
陸沉序塗得很認真。
從手背揉到指根,再沿著每根手指抹過去。
一根。
兩根。
動作始終克制,甚至稱得上規矩。
可他的指腹一下一下揉過她的手指,溫念的呼吸逐漸亂了。
「陸沉序,差不多就行了。」
「這裡還沒有。」
他的拇指按過她食指側邊,隨後捏住指尖,將乳霜揉勻。
溫念指尖發麻,渾身都不對勁。
這種觸碰沒有擁抱,也沒有越過界線,可她偏偏比被他抱住時還要緊張。
護手霜帶著淡淡的白茶香,房間裡很快染上了她慣用的味道。
陸沉序握著她的手,將剩下的乳霜抹到指縫。
溫念盯著兩人交疊的手,心跳越來越快。
她甚至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這個平時清冷自持的男人,好像在勾引她。
可再看陸沉序,他垂著眼,眉眼被睫影壓得深邃安靜,做得正經極了。
大概真是她想多了。
手上的動作慢慢停了。
「這樣可以?」
陸沉序抬起臉,漆黑的眼睛直直望進她眼底。
溫念被抓個正著,匆忙避開他的視線。
「嗯……」
窗外突然炸開一聲驚雷。
聲音來得毫無預兆,連玻璃都跟著震了兩下。
溫念肩膀一抖,手指本能收緊,直接抓住了陸沉序的手。
下一秒,陸沉序掌心隨即合攏。
她整隻手都被包在他掌心裡,方才還慢條斯理替她塗護手霜的手,此刻收得很緊。
雷聲滾遠,雨勢卻更大了。
兩個人誰都沒有動。
溫念抬起臉,正好和他對上。
她的手還抓著他,陸沉序也沒有鬆開的意思。
短暫的停頓後,溫念先清醒過來,匆忙把手抽了回去。
「已經可以了。」
她搶回護手霜,迅速蓋好蓋子。
陸沉序看了一眼自己空掉的掌心。
「嗯,學會了。」
溫念沒聽出他這話有什麼問題,又覺得處處都有問題。
她沒再繼續,起身爬上那張小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過了一會兒,燈被關掉。
房間暗下來。
陸沉序在地鋪上躺下。
房間太小,床和地鋪之間只隔著窄窄的一道縫。
溫念側過身,便能看到地上那道模糊的輪廓。
雨越下越急。
屋檐下接水的盆發出連續的滴答聲。
老窗戶不太嚴實,被風吹得輕輕響。
地面原本就返潮,今晚又降了溫,睡在下面肯定不舒服。
溫念聽了半天雨聲,終究還是沒忍住。
「你在地上冷不冷?」
黑暗中,陸沉序的聲音傳過來,低沉中帶著一點睏倦。
「還好。」
「要是冷,你就再拿一床被子。」
「不用。」
溫念抓住被角,指尖無意識地來回捻了兩下。
對陸沉序而言,打地鋪或許算不上受罪。
但她心裡還是有些不放心。
「不過。」
陸沉序的聲音再次傳來。
溫念應了一聲:「什麼?」
「如果你怕打雷,我也可以上去哄你。」
溫念愣了兩秒,耳根一下熱了。
她剛才只是被雷聲嚇了一跳,怎麼就成怕打雷了?
而且這張床不到一米寬,他真上來,兩個人只能貼著睡。
「我不怕。」
溫念馬上否認,「剛才只是聲音太突然,我沒反應過來。」
「嗯。」
陸沉序語氣裡帶了點淡淡的笑意,明顯剛才是在逗她。
溫念張了張嘴,不想再理他。
安靜片刻,她又想起白天在飯桌上編的那番話。
既然提到了,還是解釋清楚比較好。
「還有一件事。」
「你講。」
「中午我跟媽說,我們準備要孩子……」
溫念講到這裡,難免有些尷尬。
「那是為了勸她跟我們去京北。她不願意給我們添麻煩,也不願意花你的錢。只有讓她覺得我們需要她,她才肯過去,我當時想不到別的辦法,只能先拿這個當理由。」
她抿了抿唇。
「你別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