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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去菜地里

2026-09-14 09:14:42 作者: 十億少男夢

  再醒來時,房間裡已經亮了。

  溫念第一件事便是看向地鋪。

  陸沉序已經不在房間裡,外面傳來碗碟碰撞的輕響。

  褥子疊得整齊,連壓出的摺痕都被理平。

  外面的雨還沒停。

  溫念坐起身,發現自己昨晚竟然睡得很好。

  沒有被雷聲嚇醒,也沒有夢到前世那場車禍。

  她換好衣服走出去。

  堂屋的桌上擺著一鍋青菜粥,還有煎雞蛋和熱過的饅頭。

  陸沉序正站在灶台前,將最後一盤菜端出來。

  他換了件深色薄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

  晨光映在他側臉上,將輪廓襯得柔和了些。

  飯桌上,王秀英吃得心不在焉。

  她手裡捏著半個饅頭,不停往外看。

  「這雨咋還沒停。」

  

  她皺著眉,「地里的菜剛熟,這麼泡一晚上,根都要爛了。」

  她越想越坐不住,放下筷子就要站起來。

  「不行,我得去看看,能摘的先摘回來。」

  陸沉序按住她。

  「您別去。」

  「我就去看一眼,不幹活。」王秀英拿出雨衣,「菜爛在地里多可惜?那一片南瓜也得墊起來,不然全泡壞了。」

  「路上滑。」溫念跟著勸,「您先別往外跑,摔了怎麼辦。」

  「菜地就在後面,走十幾分鐘就到。」王秀英急得要穿鞋,「我慢慢走,摔不了。」

  陸沉序把雨衣從她手裡拿走。

  「我吃完了,我去。」

  王秀英顯然不放心兒子幹這個,轉頭看向溫念。

  「沉序好多年沒下過地,別再把人家的菜摘回來。」

  溫念忍住笑。

  「那我和他一起去,您給我們講清楚位置。」

  「不行不行。」王秀英立刻搖頭,「下雨天全是泥,念念哪裡走得了?」

  「我能走。」溫念站起來,「正好出去看看。我們把能摘的菜拿回來,您留在家裡收拾行李,再準備午飯。」

  王秀英還在猶豫。

  溫念又補了一句:「我中午回來想吃您做的飯。」

  這一句很管用。

  王秀英馬上開始盤算家裡還能做什麼。

  「那我給你們燉雞。再蒸個雞蛋羹,淋點香油,念念肯定喜歡。」

  她終於不再堅持,轉身從柜子最底下翻出件舊雨衣。

  雨衣放得太久,摺痕處有些發硬。

  王秀英拿毛巾擦了幾遍,才遞給溫念。

  溫念穿好雨衣,扣子卻怎麼都對不齊。

  這件衣服比她大了不少,領口垂著,袖子也蓋過了手指。

  陸沉序走到她面前,接過她手裡的扣子。

  「低頭。」

  溫念依言垂下臉。

  他的手指從最下面往上,一顆顆替她扣好。

  男人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偶爾擦過雨衣下的衣料,明明沒有碰到她,溫念卻莫名覺得那一小片皮膚也跟著發熱。

  扣到領口時,兩人離得近了些,溫念能看見他清晰的下頜線。

  陸沉序將最後一顆也扣上,只留出一小段領口,免得雨水灌進去。

  他垂眸檢查了一遍,才收回手。

  溫念穿好膠鞋才發現,褲腿太長,全堆在靴口。

  她剛準備彎腰,陸沉序已經在她面前蹲下。

  「我自己來。」

  溫念伸手想攔。

  陸沉序握住她左邊的褲腳,仔細折了兩層,塞進靴筒里。

  「站穩。」

  溫念單腳有些使不上力,下意識扶住他的肩膀。

  掌下的肩背結實,隔著衣料也能摸到繃起的輪廓。


  陸沉序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隨即扶住她的小腿,穩穩托住她。

  替她整理好另一邊,才站起身。

  「走吧。」

  王秀英拿了兩隻竹筐出來,又追到門口叮囑。

  「河溝邊那段路最滑,你牽著念念。地里的活你做,別讓她碰泥水。」

  陸沉序全部應下。

  撐開傘,把大半邊都移到溫念頭頂。

  雨幕傾斜著落下來,很快打濕了他外側的肩膀。

  溫念看了一眼,悄悄往他身邊靠近些。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口,一高一低,並肩隱入灰濛濛的雨霧中。

  王秀英站在門邊看了好一會兒,才關上院門。

  她拿起掃把,掃掉門口被風吹進來的雨水,嘴裡還哼著小調。

  兒子帶著媳婦回來,還要接她去京北。

  家裡很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剛將灶火點著,院門突然被人敲響。

  咚、咚、咚。

  力氣很大,震得老舊的門板都在發顫。

  王秀英放下抹布便往外走,「咋這麼快就回來了?是不是落東西了?」

  她沒有多想,直接拉開門。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外面,褲腿沾滿泥,身上還帶著酒氣。

  雨水順著他陰沉的臉往下淌,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院內。

  王秀英臉色瞬間褪得慘白。

  「你怎麼來了?」

  ……

  田埂上,路比溫念預想中難走得多。

  雨比昨晚小了,但泥土被泡得鬆軟。

  她踩下去半隻膠靴便陷住了,拔出來時還會帶起一大塊泥。

  前面的陸沉序走出幾步,聽見身後沒了動靜,轉身折返回來。

  溫念正扶著旁邊的竹筐,費力往外拔腳。

  雨帽滑下來一點,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抿緊的唇和一截秀氣的下巴。

  「卡住了?」

  「沒有,我自己能出來。」

  她剛把左腳拔出,右腳跟著陷了進去。

  陸沉序低頭看了片刻,朝她伸手。

  「踩我的腳印。」

  「我可以——」

  溫念才邁出一步,靴底便往旁邊打滑。她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朝菜溝倒去。

  一條手臂及時摟住她的腰。

  陸沉序把人帶回來,溫念撞進他懷裡,鼻尖磕到他胸口。

  濕冷的雨衣貼在兩人之間,他的呼吸落在她額前,帶著清晰的熱度。

  她下意識抓緊了他的手臂。

  「有沒有扭到?」

  陸沉序沒有鬆手,眉心輕輕壓著,目光從她的膝蓋一直落到腳踝,檢查她站立的姿勢。

  溫念試著動了動腳腕。

  「沒有。」

  她想從他懷裡退出去,遠處菜棚下有人笑著喊了一聲。

  「沉序,帶新媳婦下地啊?」

  另一個村民也跟著起鬨。

  「抱這麼緊,怕媳婦跑了是不是?」

  溫念臉上發熱,連忙從陸沉序懷裡退出來。

  那邊笑聲更大了。

  溫念沒敢再看,低頭往前走。

  雨帽下的耳朵卻紅得明顯。

  陸沉序卻順勢握住她的手,手指收攏,將她帶到自己身側。

  他的掌心寬大幹燥,穩穩包住她的手。

  溫念怔了一下,原本想說自己可以,話到嘴邊卻沒有出口。

  陸沉序每走一步,都會先踩實腳下的泥,再讓她沿著相同的位置落腳。

  她起初還想保持些距離,走了幾米便發現根本做不到。

  田埂太窄,兩個人只能挨著走。

  到了王秀英家的菜地,裡面已經積了不少水。

  幾排青菜泡在泥里,豆角架也被雨水壓歪了一邊。

  陸沉序讓溫念站在地勢稍微高一些的田埂上。

  他踩進泥溝,用鋤頭挖開堵住的排水口。

  積水順著缺口往外流,沒多久便降了下去。

  溫念蹲在田埂邊看了一會兒。

  「我幫你收菜吧。」

  「不用,你別下來。」

  「我們兩個人一起,會快一點。」她指了指旁邊的菜,「你排水,我來收菜。」

  陸沉序看了她幾秒,把一隻空竹筐挪到她旁邊。

  「只摘熟的。」

  「好。」

  溫念答得痛快。

  等她轉身面對那一片菜地,才發現事情比想像中難得多。

  青菜長得都差不多,豆角有長有短,地里的蘿蔔只露出葉子。

  她根本分不清哪些熟了,哪些還要繼續長。

  溫念觀察半天,挑中一棵葉子最大的蘿蔔。

  葉子這麼大,下面的蘿蔔應該也不小。

  她雙手抓緊葉柄,用力往上拔。

  第一下,沒動。

  第二下,泥土鬆了。

  溫念正準備再加把力,蘿蔔突然從地里出來。

  她整個人失去重心,直直往後仰。

  一隻手從後面托住她的肩,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腰。

  溫念停在半空,手裡還緊緊捏著那棵蘿蔔。

  她低頭查看勞動成果,沉默了。

  那棵蘿蔔只有手指粗,根須還沒長全,和茂盛的葉子放在一起,顯得格外寒酸。

  溫念捧著蘿蔔,心虛地看向陸沉序,有些無辜。

  「它的葉子挺大的。」

  陸沉序接過去,撥掉根部的泥。

  他唇角似乎動了一下,又很快壓了回去。

  「蘿蔔不能只看葉子。」

  「那看什麼?」

  「看根部露出來的部分。肩膀圓,土有裂縫,才差不多能收。」

  他重新走到菜地邊,選了一棵給她看。

  「拔之前先抓住靠近根部的葉柄,左右晃松。別只用蠻力,容易摔。」

  溫念認真記下。

  陸沉序把那根細蘿蔔放進竹筐,將位置讓給她。

  「收錯幾棵沒關係,一樣可以吃。」

  溫念看了一眼筐里那根格外細小的蘿蔔,覺得他這句更像是在安慰她。

  她心裡有了底,蹲下來照著他說的辦法又選了一棵。

  她左右晃了幾下,慢慢往上拔。

  一個白白胖胖的大蘿蔔破土而出。

  「拔出來了!」溫念舉起蘿蔔,語氣裡帶著雀躍,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正準備把蘿蔔放進筐里,卻發現陸沉序還在看她。

  「怎麼了?」



  溫念下意識屏住呼吸。

  指腹貼上右側臉頰,緩慢蹭了一下。

  兩人離得很近。

  溫念呼吸微亂,身體卻沒有躲開。

  她甚至下意識抬起臉,方便他動作。

  雨水落在寬大的雨帽上,細密的聲響仿佛將周圍的一切隔遠了。

  她只能看見陸沉序近在咫尺的眉眼,沉靜、專注,瞳仁里隱約映著她的身影。

  陸沉序的手指又擦過一次,才收回去。

  指腹上沾著一點泥。

  「好了。」

  溫念愣了片刻,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臉。

  原來是沾了泥。

  方才被他碰過的地方卻像還留著溫度,遲遲沒有散去。

  她裝作自然地轉過身,把蘿蔔放進竹筐。


  她蹲下繼續幹活,隔了一會兒,又悄悄回頭。

  陸沉序已經走到豆角架旁,正將倒下的木架扶正。

  雨帽下,他額前的頭髮被雨水打濕,露出深邃利落的眉骨。

  雨衣袖子也沾了泥,動作依舊利落。

  溫念忽然想起舊照片裡那個十五歲的少年。

  那時他肩膀還單薄,眉骨貼著紗布,臉上沒有笑。

  如今站在這塊菜地里,他的肩背已經變得寬闊挺拔,仿佛再沉的東西落下來,也能夠穩穩接住。

  溫念唇邊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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