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京北機場後,溫念提前預約的商務車早早等在外面。
王秀英第一次來京北,剛走出航站樓便不敢隨便走,手裡緊緊攥著那隻舊布包,生怕擋了來往的人。
溫念沒直接帶她去溫家,而是讓司機去了郊外的小院。
車子離開市區後,道路漸漸寬敞。
開了半個多小時,最後停在一處獨門小院前。
這地方算不上偏。
步行十分鐘有公交站,附近還有菜市場、社區醫院和公園。
開車去市區,也只需要四十分鐘。
院門推開後,王秀英站在門口,半天沒邁步。
院內已經收拾妥當。
靠東側的位置分了四塊菜畦,中間留出窄路。
牆邊搭了暖棚,後面還有一個不大的雞舍,連餵食用的小木槽都放好了。
王秀英剛才還怕弄髒院子,看見菜地以後,腳步一下快了。
她走到菜畦旁,彎腰抓起一把土,用手捏了捏。
「這土不錯,不黏,也不板結。」
溫念跟著蹲在旁邊,「您看這裡能種什麼?我和沉序都不挑食。」
一提到種菜,王秀英的話便多了。
「京北天冷得早,這時候種小白菜和香菜還趕得上。蘿蔔也能種,就是得挑耐寒的種子。暖棚搭得好,冬天裡面還能種蒜苗。要是溫度夠,菠菜也能長。」
王秀英越講越認真,眉間原本的拘謹漸漸散去,已經開始盤算去哪裡買種子。
溫念趁機介紹。
「出門往左走,過兩個路口就是菜市場。那邊有賣種子的。」
「門口那個公交站,坐三站能到公園。您要是不想坐車,走過去也就二十分鐘。」
「附近還有一個早市,每周二和周六開。聽說那邊賣的雞苗比市場裡的便宜。」
這些全是王秀英熟悉的生活。
她認真記著方向,又拉著溫念確認了兩遍。
溫念推開廚房門,「您再看看這裡。」
廚房裡的電器都是新買的,樣式卻沒有選複雜的。
燃氣灶用旋鈕控制,電飯煲只有幾個常用按鍵,案板和菜刀也照著安河家裡的尺寸準備。
牆邊放著一張擇菜用的矮木凳。
王秀英看到以後,坐上去試了試,高度剛好。
和她在安河時用的一模一樣。
王秀英從廚房看到臥室,又去看了一遍菜地。
來京北前,她最怕自己什麼電器都不會,連杯水都不敢隨便倒。
可這處院子裡,沒有她不會用的東西。
她能做飯,能種菜,還能養雞。
處處都有她能幫上忙的事。
「住這裡挺好。」
王秀英把布包放到椅子上,終於不再隨時抱在懷裡。
「等明天我就去市場看看,等菜種好了,我就給你們送去。再養幾隻母雞,自自家養的雞不亂餵藥,下的蛋吃著也放心,等你以後……」
她突然停住,臉上多了笑。
「等你以後懷了孩子,家裡的雞蛋絕對夠吃。」
溫念耳根發熱,下意識看向身旁。
陸沉序站在廚房門邊,正望著她。
他沒接話,視線卻停了很久。
這個院子的每一處安排,都不可能臨時湊出來。
溫念在安河時,就已經做了準備。
她連王秀英會擔心什麼,需要什麼,都算進去了。
陸沉序胸口發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攏,許久沒有出聲。
王秀英很快忙起來。
她想把花盆挪到屋檐下,剛彎腰抱起最重的一盆,動作突然停住,另一隻手按在胸前。
溫念立即走過去。
「媽,哪裡不舒服?」
「沒事。」
王秀英很快把手放下,「坐車坐久了,胸口有點悶,歇會兒就好。」
溫念沒有當場拆穿,扶她進屋坐下,又倒了杯溫水。
等王秀英喝了幾口,她才像剛想起一件事。
「對了,我爸前兩天說,合作醫院有一批老年人免費體檢名額,還剩兩個。」
溫念講得自然。
「項目是公益性質,檢查不用花錢,不過名額到明天就過期。我爸跟我說了一聲,我就把您的名字報上去了。」
王秀英立即遲疑。
「免費?真一分錢都不要?」
溫念壓低聲音,「真的,正常花錢做一套要1999元呢。」
王秀英驚訝。
「體檢要那麼貴啊?我身體好好的,別占人家的名額。」
溫念又搬出最管用的理由。
「以後院裡的菜要您照顧,我和沉序真有了孩子,還指望您幫忙呢。身體不先查好,誰敢把這些事交給您?」
王秀英一聽孩子,剩下的推辭全咽了回去。
「那行,我去。身體真有啥小毛病,也早點治,省得以後耽誤正事。」
她說完便進臥室收拾行李,腳步都比剛才輕快。
溫念看著房門關上,才收回視線。
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陸沉序站在她身後,離她不過一步。
隔了一會兒,他低聲開口。
「謝謝。」
溫念垂下臉,順口接了一句。
「謝什麼,媽也是我媽。」
話出口,兩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溫念後知後覺,耳根開始發熱。
她正想找點事情做,腰間忽然多了一條手臂。
陸沉序從身後將她攬近,沒讓她逃開。
溫念猝不及防,手掌抵住他的胸口。
「陸沉序,你幹什麼?」
陸沉序看著她,手沒有鬆開,深黑的眼底壓著一點不明顯的笑意。
「念念。」
他低下頭,呼吸也隨之靠近,嗓音壓得很低。
「你耳朵紅了。」
溫念想往後退,腰間的手卻跟著收緊了些。
自從操場上的那個吻以後,陸沉序確實變了。
以前那個連碰她一下都要用紳士手的男人,這兩天卻時不時牽手、扶腰,甚至還會用這種話調侃她。
糟糕。
這個男人大概真的壞了。
溫念被堵得臉上發燙,偏偏陸沉序還不移開視線,像是非要等她回答。
她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手機突然響了。
她立即接通。
「爸。」
溫致遠的電話來得太及時。
溫念趁機從陸沉序懷裡退出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悄悄緩了一口氣。
「念念,你們到京北了嗎?」
「剛到,媽已經安頓好了。」
「那就好。」溫致遠停了停,「我和你婉姨商量過了,晚上在酒店訂一桌,給親家母接風。兩家人也該正式見一面。」
溫念轉頭看了王秀英的房門一眼。
「好,我等會兒跟媽講。」
掛斷電話,她把接風宴的安排告訴陸沉序。
「離晚上還有時間,我想先帶媽買幾身衣服。」
陸沉序剛要應聲,手機先響了。
他走到院外接聽。
沒過多久,便重新回來,眉眼間已經恢復了處理公事時的沉靜。
「公司積了幾個項目,下午有場決策會,必須過去一趟。」
「那你先忙。」
溫念早就習慣了這句話。
「我陪媽去買衣服,晚上你直接到酒店就行。」
陸沉序從錢包里取出一張銀行卡,遞到她面前。
溫念沒有接。
陸沉序卻握住她的手,將銀行卡放到掌心。
「密碼是你的生日。」
溫念指尖微頓。
她低頭看著那張卡,又遞迴去。
「給媽買衣服花不了多少,我自己付就行。這張卡你留著,公司也要周轉。」
「公司帳目不走私人卡。」
「那也是你的工資。」
「嗯。」
陸沉序握住她的手指,將卡重新壓回她掌心,「所以要交給你。」
溫念抬頭看他。
「為什麼?」
「丈夫把工資交給妻子,需要另外找理由?」
他講得過於自然,溫念一時沒能接上。
陸沉序垂下臉,離她近了些,目光落在她微微睜大的眼睛上。
「不花我的錢,你準備花誰的錢?」
溫念被堵得徹底沒話。
她握著銀行卡,臉上漸漸發熱。
「行,我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