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序離開後,王秀英從臥室里探出頭。
「沉序走了?」
「公司臨時有事,他去開會了。」
溫念把銀行卡收進包里,走過去替她整理領口。
「爸在酒店訂了晚飯,晚上給您接風。正好兩家人正式見一面。」
王秀英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立刻轉身去翻行李。
剛放好的舊衣服又被一件件拿出來。
深褐色外套、黑色長褲,還有一件領口已經起毛的藍襯衫。
王秀英拿起藍襯衫,對著身上比了比。
「早曉得要見親家,我就該買件新衣服再過來。這些穿著去酒店,不是給你們丟人嗎?」
溫念拿走她手裡的藍襯衫。
「您穿什麼都不會給我們丟人。不過時間還早,我們去商場看看,正好買兩身換洗衣服。」
王秀英趕緊搖頭。
「商場裡的東西貴得嚇人,我不用買。要不你幫我找個熨斗,把這件衣服熨平。」
溫念挽住她。
「我們不買貴的,只挑合適的。您幫我種菜、養雞,我總得先給您準備件幹活方便的衣服。」
「幹活穿舊的就行。」
「那您陪我去買。我也缺條裙子,您幫我挑。」
王秀英遲疑了半天,終於答應。
到了商場,她走路都小心了許多。
每經過一家店,王秀英先看的都是門口價簽。
數字超過四位數,她立即拉著溫念往前走。
「這衣服是金線縫的啊?一件要兩千多。」
溫念沒拉她,順著她的意換了家風格穩重的店。
這次她沒讓王秀英自己看,直接讓店員拿了幾套面料柔軟、款式簡單的衣服過來。
她沒有選那些帶大logo或者顏色誇張的款。
最後挑了一套深青色的薄款開衫。
款式簡單,領口不高,面料柔軟。
她又搭了一條剪裁利落的黑色長褲,褲腰用了鬆緊設計,站坐都方便。
「媽,您試試這個。」
王秀英先看吊牌。
溫念擋住了。
「這家店正在做換季活動,我還有以前攢的積分,抵完沒多少錢。」
「真的?」
「您先試,穿著舒服再談買不買。」
王秀英抱著衣服進了試衣間。
幾分鐘後,帘子從裡面拉開。
深青色顯得人很精神,長褲長度也合適。
王秀英平時習慣彎著肩,換上這身後,整個人都利落了許多。
她站在帘子後面沒急著出來,像是忽然不知道手腳該往哪裡放。
溫念抬眸看過去,清亮的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很合適。」
王秀英這才走到鏡子前,抬手摸了摸領口。
「是不是太年輕了?」
店員也走過來。
「阿姨,這套不挑年齡,特別適合您。肩膀合適,褲長也剛好,不用再改。」
王秀英沒接話,悄悄轉了半圈,又對著鏡子整理了幾下領口。
溫念看在眼裡,沒有催她。
過了一會兒,王秀英自己開了口。
「要是這裡換成珍珠扣,是不是更好看?」
店員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有同款珍珠扣的,我給您拿。」
換成珍珠扣的款式後,王秀英又對著鏡子看了兩圈。
這回她沒再講顏色太亮,也沒急著脫下來。
溫念順勢把幾條裙子遞到她面前。
「媽,您眼光好,幫我也挑一件?」
王秀英本來還彆扭,聽到讓她幫忙,立馬認真起來。
她對比了許久,最後從衣架上拿下一條紅裙。
「穿這個。」
溫念怔了一下。
「紅色?」
「新婚媳婦,就該穿得喜慶些。」
裙子樣式並不複雜,腰線收得好,裙擺過膝。
溫念換好出來時,王秀英看了半天,連眼睛都不眨。
紅裙將溫念原本就白的膚色襯得更加瑩潤,利落的腰線勾勒出纖細勻稱的身形。
她的長髮隨意垂在肩後,眉眼清透,站在明亮的鏡前,整個人像是被那抹紅色點亮了。
明艷,卻並不張揚。
王秀英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幫她理了理領口,又把她肩後的一縷頭髮撥出來。
「真好看。」
溫念望著鏡子裡並肩站著的兩個人,眸光微微柔軟下來。
結帳時,溫念伸手摸進包里。
陸沉序給的銀行卡就在最外層。
她的指尖停在卡面上,最後還是越過那張卡,取出了自己的。
銀行卡可以收下,她卻不能真的用。
她和陸沉序之間的關係已經被那個吻打亂,可前世的事情沒有消失。
她還沒有想清楚,也不願在準備離婚的情況下,理所當然地花他的錢。
溫念把自己的卡遞給店員。
「刷這個。」
趁王秀英去洗手間,她又交代了一句。
「衣服上的價格標籤都剪掉,收據也不要放進袋子。」
店員立即明白。
王秀英回來後,果然追著問了兩遍。
「到底花了多少錢?」
聽店員說兩百,她這才鬆了口氣,又摸了摸身上的開衫,神情里多了幾分藏不住的喜歡。
買完衣服,溫念又帶她去了樓上的造型室。
王秀英剛躺到美容床上,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念念,這又是抹的啥?滑溜溜的,不用給我整這些……」
「就是洗個臉。」溫念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您睡一覺就好了。」
護膚做完,溫念又讓造型師過來。
她沒讓做誇張的染燙,只讓造型師把王秀英的白髮簡單修剪了一下,吹出一個利落有層次的髮型,又化了個極淡的妝。
等王秀英重新睜開眼看向鏡子時,自己都愣住了。
膚色顯得明亮了些,眉形修整齊後,原本被歲月壓住的精神氣也透了出來。
深青色衣服換上,珍珠扣映著光,連肩背都挺直了些。
「這是我?」
她湊近鏡子,抬手碰了碰臉,神情既新奇,又有些不敢相信。
造型師笑了。
「當然是您。您底子很好,收拾一下就顯年輕。」
她看了溫念一眼。
「您女兒也孝順,全程陪著您。你們母女感情真好。」
王秀英立即糾正,語氣里的自豪根本藏不住。
「這是我兒媳婦。」
溫念站在旁邊,笑眼彎彎。
燈光落在她清秀的眉眼間,連笑意都顯得溫軟。
造型師笑著改口。
「原來是兒媳婦。那您更有福氣了。」
輪到溫念做妝造,王秀英就坐在旁邊看。
溫念的長髮被卷出自然弧度,柔軟地搭在肩側。
紅裙配上乾淨的妝面,明艷的五官徹底顯了出來,神態卻依舊柔和。
造型師只替她加深了一點眼尾,便襯得那雙眼睛越發清亮。
她垂眸時顯得安靜,抬眼看人時,又有種不自知的動人。
溫念剛站起來,王秀英已經把她從頭到腳看了好幾遍。
「沉序看了肯定喜歡。」
溫念整理裙擺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有接話,耳後卻悄悄漫開了一點薄紅。
出商場時,天色已經暗下來。
距離晚宴還有不到半小時,陸沉序的電話打了過來。
「項目臨時出了問題,會議還沒結束。我可能會晚到一會兒。」
電話那邊有人正在匯報數據,陸沉序停了片刻,才繼續開口。
「我可能會晚到一會兒。你先帶媽去酒店,別等我。」
「好,你先忙。」
掛斷電話,溫念叫來網約車。
車停在酒店門前時,王秀英剛放鬆下來的身體又繃住了。
大堂燈火明亮,水晶吊燈的光晃得人眼暈,往來的人都衣著講究。
王秀英的腳步慢了下來,下意識想往溫念身後躲。
溫念自然地挽住她。
「家裡平時也會來,飯菜很家常。您跟著我就好。」
兩人走到前台,工作人員很快認出了溫念。
「溫小姐,溫先生訂的包廂已經準備好了。」
工作人員又看向她身旁。
「請問這位女士怎麼稱呼?我這邊方便登記。」
溫念沒有停頓。
「我婆婆,王女士。」
前台立即禮貌開口。
「王女士,晚上好。兩位這邊請,我帶您過去。」
王秀英跟著溫念往電梯走,步子漸漸放鬆下來。
她們沒有留意到,大堂另一邊正在舉辦一場公司團建。
幾名年輕人聚在簽到台旁,其中一人盯著溫念的背影看了半天。
「還真是她,她離職以後就沒再跟大家聯繫。」
孟娜端著杯果汁站在旁邊。
她剛才聽得清楚,那個穿深青色衣服的女人是溫念的婆婆。
王秀英頭髮已經花白,眼角與額頭的細紋即便經過修飾,也依然留著歲月的痕跡。
孟娜輕輕哼了一聲。
「難怪結婚結得那麼急,連婚禮都不請咱們這些同事。」
有人看向她。
「什麼意思?」
「還能什麼意思?」
孟娜掃了眼電梯方向。
「她以前眼光多高,普通男人根本看不上。突然閃婚辭職,還一點消息都不透露,估計是嫁了個有錢老頭。看她婆婆歲數那麼大,兒子能年輕到哪裡?」
旁邊的女同事皺了皺眉。
「人家可能老來得子,你沒見過她丈夫,別亂猜。」
孟娜冷笑一聲,沒再開口,心裡卻已經認定了自己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