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電梯門打開，溫念挽著王秀英走向包廂。
包廂門剛被服務生推開，溫致遠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親自迎到門口。
「親家母，一路辛苦了。」
「沒辛苦，沒辛苦。倒是麻煩你們訂這麼好的地方，我隨便吃口家常飯就行。」
「今天是兩家人第一次正式見面，應該的。」
溫致遠抬手請她進去。
溫念一直挽著王秀英，沒有急著鬆開。
察覺到她的緊張，溫念用指腹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
「媽，這是我爸，溫致遠。」
「這位是婉姨。」
她又按著座位順序介紹。
「這是我妹妹溫昕。那邊是奶奶，還有我二叔溫卓然、二嬸何曉玥，溫棠。」
方慧坐在主位旁邊，臉上帶著和氣的笑。
「既然來了京北，就安心住下。沉序如今事業做得不錯，接母親過來享福，也是應該的。」
話聽著客氣，態度卻談不上親近。
溫卓然隨口附和了兩句。
何曉玥的目光從王秀英的衣服一路掃到手提包和鞋子，這才笑著開口。
「親家母第一次來京北吧？以後多出來走走，京北跟小地方可不一樣，剛來可能不太習慣。」
王秀英剛放鬆些的手又握緊了。
溫念側眸看了她一眼，正要開口，李婉君已經走過來，親熱地握住王秀英的手。
「我剛到京北那會兒也不習慣。」
她拉著王秀英坐到自己身邊。
「地方大，路也多，我頭幾次出門還坐錯過車。住久了就好了，有什麼不會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王秀英聽到這話，肩膀慢慢鬆開。
服務員上前添茶。
李婉君把熱毛巾遞給王秀英，又讓人將涼菜往這邊挪了挪。
「念念說您平時自己種菜？」
提到熟悉的事，王秀英總算有了話。
兩人從種菜聊到醃蘿蔔，又從醃菜聊到煲湯。
王秀英原本還只敢坐半張椅子，說了沒多久，手已經從膝蓋上放到了桌邊。
溫念安靜聽著，眉眼間的神色一點點柔和下來，胸口暖融融的。
婉姨總是這樣。
清楚別人最在意什麼，也明白怎樣照顧對方的體面。
這些照顧從來都不張揚。
溫念以前卻很少留意。
袖口忽然被扯了兩下。
她回過頭。
溫昕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換到了她旁邊，湊過來小聲開口。
「姐，你看二嬸。」
溫念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何曉玥正端著茶杯，聽見李婉君提起以前在醫院上班時，怎麼拿舊泡沫箱種蔥，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緊接著，王秀英講起自己在安河給人做清潔的經歷。
何曉玥偏過臉，和溫卓然交換了個神色，臉上的嫌棄沒收乾淨。
「一個護士，一個保潔，聊得倒挺投緣。」
她聲音壓得低，溫念這邊卻正好聽清。
溫昕翻了個白眼。
溫念替她倒了杯果汁，將杯子推到她面前，又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
「先吃飯。」
溫致遠剛和王秀英聊了幾句家常，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消息，起身離席。
「你們先聊，我出去打個電話。」
溫念放在桌邊的手機也跟著亮了一下。
陸沉序發來消息。
「會議結束了，十五分鐘到酒店。」
溫念看完，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神色也不自覺鬆緩了幾分。
她收起手機，拿起披肩。
「爸，我跟您一起出去。沉序快到了，我去大堂等他。」
溫致遠點頭。
父女倆走出包廂，門合上後，裡面的交談聲也輕了。
溫致遠沒有急著撥電話，先問起王秀英的住處。
「親家母安排在哪裡了？」
「城東那套小院。」
溫念把院子附近的情況講了一遍。
「那裡買菜、坐車都方便，院子裡也能種東西。她住著不會太拘束。」
溫致遠點頭。
「考慮得很周全。」
溫念繼續交代。
「明天先帶她去醫院體檢。她胸口悶了幾次，我怕是心臟有問題。檢查做完，確定治療方案，我就能回溫氏上班了。」
溫致遠停下腳步。
「公司不急，最近你事情多，好好休息。」
溫念抬頭看他。
「趙總監留下的幾個項目都在關鍵期，我想先把項目資料重新過一遍，再想辦法請趙總監回來。」
溫致遠看著女兒，許久沒說話。
女兒今天穿了一身紅裙，明艷大方。
眉眼間早沒了前些日子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和清醒。
他抬起手，將溫念肩上的披肩攏緊了些，嗓音有些發澀。
「念念結了婚，突然長大了。」
他的手很快收回。
「外面風大，別站門口等。沉序到了會給你打電話。」
溫念輕輕應了一聲。
溫致遠這才走到走廊另一側回電話。
她獨自乘電梯下樓。
大堂里正有一家公司在辦團建，簽到台附近聚著不少人。
溫念沒有過去，選了離門口稍遠的位置等。
她今天穿的紅裙顏色醒目，剛在休息區站了片刻，身後便有人叫她。
「溫念？」
溫念轉過頭。
來人穿著職業套裝，手裡端著一杯果汁。
正是之前公司里的前同事，孟娜。
她身後還跟著兩男一女，都是以前一個部門的。
「還真是你啊。」
孟娜走上前，視線在溫念身上的紅裙上轉了一圈。
「剛才在簽到台那邊看到個背影，我還以為認錯了呢。你這離職以後，真是徹底消失了啊。」
「好久不見。」溫念禮貌性地回了一句。
旁邊一位女同事主動打招呼。
「是挺久沒見了，今天公司團建，準備吃完飯去唱歌，沒想到會碰見你。要不要過去坐一會兒？」
「不了，我家裡人在樓上吃飯，我下來接人。」
溫念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陸沉序應該快到了。
孟娜立即接過話。
「對了，說起來，你結完婚怎麼朋友圈連張照片都沒有，你老公是做什麼的？你拿張照片給我們介紹介紹唄。」
溫念沒有去拿手機，目光平靜地落在孟娜臉上。
她和這些人本就不熟。
更何況，她沒覺得這段婚姻會長久。
前世結婚三年，她和陸沉序沒有公開合照。
若將來真的離婚，她不希望陸沉序因為自己成為旁人的談資。
「沒什麼好看的，也不太方便。」
溫念語氣仍舊溫和。
孟娜盯著她，唇角還掛著笑，語氣卻漸漸尖銳。
「一張合照，有什麼不方便的？你這麼藏著掖著，該不會是你老公長得拿不出手，怕被我們笑話吧？」
旁邊女同事覺得尷尬，趕緊打圓場。
「人家老公又不是明星，照片有什麼好看的？溫念不喜歡發朋友圈，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
旁邊的男同事也跟著勸道。
「孟娜，你喝多了吧？走吧，經理還在那邊等呢。」
「我這不是關心前同事嗎。」
孟娜甩開手，看著溫念，「要是真嫁得好，誰不願意拿出來曬曬？捂得這麼嚴實，別是嫁了什麼見不得人的……」
「孟娜。」
溫念抬眼打斷她，聲音不高，眸底那點客氣卻淡了下去。
「你非要看我老公的照片，是因為關心我，還是因為去年年底信遠科技那個項目？」
孟娜臉色變了變。
「今天聊的是你結婚，扯工作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