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語氣依舊平和。
「前年你把客戶方案里的數據錯誤推給實習生，是我在復盤會上拿出了郵件記錄。後來你的晉升被取消，從那以後，你一直覺得是我害了你。」
溫念沒有給她爭辯的機會。
「你不喜歡我，是你的事。我不會因為你的惡意，就急著向你證明自己過得好不好。」
周圍幾個人都沒再開口。
這事在當時鬧得不小。
部門裡的人都知道孟娜因為這事被扣了半年績效，原本屬於她的主管晉升名額也黃了。
只是大家都默契地不在明面上提。
孟娜之前那些拐彎抹角的試探，此刻聽來只剩難堪。
剛才說話的女同事拉了她一把。
「行了，別鬧了，經理還等著我們回去抽獎。」
「我鬧什麼了？」
孟娜甩開對方的手，盯著準備離開的溫念，徹底壓不住火氣。
「我們剛才可都看見了！你和一個有錢老男人一起從包廂出來的，他還替你整理衣服。」
「你嘴上裝得這麼清高，背地裡不還是嫁了個有錢老男人？」
溫念腳步停住。
她慢慢轉過身，眉梢很輕地抬了一下。
她回憶了一下剛才從包廂出來的情形，終於弄清楚孟娜口中的「有錢老男人」是誰。
這件事荒唐得讓她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孟娜硬撐著，「被我說中，沒臉見人了？」
溫念收了笑，看向她，沒再給孟娜留面子。
「剛才那位是我父親。」
孟娜的表情僵住。
「什麼？」
「至於我老公。」溫念看著她，神態坦然，「他年輕、英俊、優秀，最重要的是，我們感情很好，恩愛得很。」
這句話出口，她自己先頓了一下。
操場上的吻，雨里交疊的手，還有陸沉序將銀行卡放進她掌心的畫面接連浮現。
溫念指尖無意識地捻了一下披肩邊緣，壓下那點不自在，重新看向孟娜。
「至於你，有精力替我編故事，不如去醫院看看腦子。」
旁邊有人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孟娜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你說是父親就是父親？誰知道是不是臨時編出來挽尊？」
她仍舊不肯停。
「你丈夫真有這麼優秀，為什麼不敢讓我們看？連一張照片都拿不出來，還說感情好，誰信啊？」
話音剛落，酒店旋轉門在不遠處緩緩停下。
一道低沉的男聲從孟娜身後傳來。
「抱歉，我來晚了。」
眾人同時回頭。
旋轉門處，陸沉序邁步走進來。
深灰色西裝剪裁挺括，肩寬腿長，領帶打得嚴絲合縫。
眉骨高挺，輪廓利落。
單是站在那裡，清冷的眉眼和沉穩的氣場便將周圍的雜音壓了下去。
孟娜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
旁邊幾個人也安靜了。
陸沉序的視線沒有在旁人身上停留半分，直直越過人群，落向溫念。
紅裙襯得她膚色瑩白，腰線收得合適，長發散在肩後。
陸沉序原本平穩的腳步有一瞬停頓。
他的視線從她眉眼落到腰間，在那裡多停了半秒，才重新對上她的視線。
溫念被他看得不太自在。
那目光稱不上露骨，卻比平時多了幾分專注。
剛才那句高調的秀恩愛言論，顯然被他聽了個完整。
她捏著披肩的手指微微發緊，忽然有點後悔。
陸沉序已經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包。
「等很久了？」
「沒有，你先……」
溫念差點又把「你先忙」三個字順口講出來。
話到了唇邊，她忽然想起自己剛才當眾說過什麼。
『感情很好，恩愛得很。』
餘光掃到孟娜那張青白交加的臉，溫念忽然生出一點報復心。
她向前半步，主動挽住陸沉序的手臂，肩頭也跟著輕輕靠了過去，聲音也比平時軟了不少。
「沒有等很久。」
她停了停，當著幾名舊同事的面補充。
「只是在跟他們說，我們感情很好，很恩愛。」
男人的手臂明顯繃了一下。
陸沉序垂眸，先看了看她搭在自己臂彎的手，又看向她。
她今天難得穿得明艷，烏髮落在紅裙領口處，耳後已經泛起了薄紅，挽住他的手卻沒有收回去。
短暫的停頓後，溫念被他看得越來越心虛，挽著他的手指也跟著收緊。
她正擔心陸沉序不肯配合，腰間已經多了一隻手。
男人順勢將她攬到身側。
隔著單薄的裙料，掌心穩穩貼在腰間。
「念念沒說錯。」
陸沉序回答得平靜。
溫念卻呼吸一亂。
剛才那番話是她臨時拿來撐場面的，沒想到陸沉序接得這麼自然。
她想起包廂里還坐著一桌人，連忙順著台階往下走。
「你來得太慢了，快進去吧，一家人都等著你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自然，這句抱怨被她講得有些嬌。
陸沉序搭在她腰間的手往裡收了收。
「我的錯。」
他低聲接下這句抱怨，眉眼舒展開，好像有些受用。
「下次不會讓你等。」
溫念耳根的熱度迅速往臉上蔓延，心跳也沒來由地快了一拍。
戲已經演到這裡，她只能繼續靠在他懷裡，沒有拆台。
陸沉序終於掀起眼皮，掃了對面的孟娜幾人一眼。
沒有多餘的審視，只是一眼，便收回目光。
「失陪。」
他一手拎著溫念的包，另一隻手始終攬著她，帶著她往電梯方向走。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後，留在原地的幾個人仍然沒出聲。
過了好半天，那個男同事突然拿出手機。
「哎……我肯定在哪裡看見過這個人，我想起來了，他是陸沉序。」
女同事愣了愣。
「哪個陸沉序？」
「上個月財經雜誌的人物專訪，你們沒看嗎？」
男人很快找出那篇報導，將屏幕遞到幾人面前。
雜誌頁面上是一張模糊的半身照。
照片裡的陸沉序坐在會議室內，穿著同色系西裝，眉眼清峻，下面清楚寫著他的名字和身份。
科技公司創始人，京北大學優秀校友。
旗下公司去年完成新一輪融資，估值已過三十億，前年還入選了青年科技人才名單。
在那篇採訪中，記者還用大篇幅介紹了他這些年的創業經歷，無比勵志。
從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辦公室，到現在的三處研發中心，陸沉序只用了幾年。
旁邊有人立即湊過去。
「還真是他。」
「本人比雜誌上年帥多了，跟明星一樣。」
「他公司去年不是上過好幾次業內頭條嗎？聽說幾家大資本都在搶著投。」
幾人下意識看向孟娜。
孟娜剛才還說溫念的丈夫年紀大、見不得人，還斷定她婚後每天過得痛苦。
現在看起來，陸沉序哪裡跟老沾邊？
眾人紛紛轉身過去，沒一個人再招呼她。
孟娜獨自僵在原地。
幾秒後，她終於受不住四周若有似無的目光，低著頭，狼狽朝洗手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