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合上,外面的議論聲徹底聽不見了。
溫念剛才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挽著陸沉序,還親口強調他們「感情很好,很恩愛」。
當時只顧著讓孟娜閉嘴,現在只剩他們兩個,那幾句話頓時變得燙耳。
她搭在他臂彎里的手指悄悄蜷了蜷,隨即鬆開,準備不動聲色地退開。
手指才動了一下,陸沉序便按住她的手背,將她重新留在身邊。
溫念抬起臉。
陸沉序也在看她。
男人的視線從她清亮的眉眼緩慢往下,掠過纖細的頸線,最後落在那襲紅裙上。
「念念今天很漂亮。」
溫念臉上剛降下去的熱度又回來了,連耳尖都隱約泛起薄紅。
「媽給挑的。」
她回答得過於簡短,只能抿了抿唇,裝作平靜地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陸沉序看著她故作鎮定的側臉,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笑意。
忽然開口:「別動。」
溫念還沒來得及回頭,他已經抬起手。
一縷頭髮不知什麼時候纏進了耳扣。
男人的手指靠近她耳側,耐心地將那縷長發一點點撥開。
這個動作其實很簡單。
可兩個人靠得太近,他的指腹在她耳垂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輕輕揉過,帶起一陣發麻的癢意。
那點細微的觸感順著耳側蔓延開來,溫念腰肢一軟,手臂也跟著沒了力氣。
她下意識想退後,陸沉序沒有收手。
他的手掌順勢貼上她的臉側,拇指壓住下巴,讓她抬起臉。
溫念怔住。
電梯裡的距離本就不寬,她身後是金屬廂壁,腰上還橫著他的手臂,根本退不開。
「陸沉序……」
他沒有應聲,只垂著臉看她。
那道視線在她眼睛裡停了片刻,又緩慢落向她微微抿起的唇。
那份專注沒有任何遮掩。
溫念甚至從他漆黑的瞳仁里看出幾分占有。
清楚,直接,完全不同於之前的克制。
陸沉序的呼吸緩緩靠近。
溫念後背抵到電梯壁,心跳越來越快。
她明明應該避開。
可身體卻像在安河的操場上那般,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的指尖悄悄收緊,睫毛也輕輕顫了一下。
就在兩人的唇即將碰上時。
「叮——」
電梯發出提示音,金屬門向兩側緩緩滑開。
陸沉序停在她唇前,隔了兩秒才直起身。
走廊里正好有服務員經過。
他眉眼間的溫度褪去,神色已經恢復平常。
抬手替溫念理順剛才被碰亂的頭髮,剛才那讓人心悸的曖昧仿佛只是她一個人的錯覺。
溫念悄悄呼出一口氣。
可垂在身側的手指仍微微蜷著,耳邊那點酥麻也遲遲沒有散去。
她剛準備先出去,腰間的手臂忽然收緊,人又被帶回了他身側。
陸沉序微微側首,垂眼看她。
「既然十分恩愛,當然要一起進去。」
他的嗓音已經恢復平穩,落在她耳邊,卻仍帶著一點只有她聽得懂的意味。
溫念被這句話堵住。
剛才在大堂里,那些話全是她親口講的。
她只能靠在他身旁,由著他攬進包廂。
門一推開,最先看見他們的是溫昕。
她原本在喝果汁,看清兩人的姿勢,立即將杯子放下。
「你們總算來了。」
溫昕故意拖長語調,視線在姐姐腰間那隻手上打了個轉。
「姐,姐夫,你們倆比網上最近最火的明星CP還般配。」
溫念立即從陸沉序懷裡退出來,想趕緊坐下。
陸沉序神色自若地替她拉開椅子。
紅裙的裙擺稍微有些長,他抬手護住,確認沒有壓到椅腳,才讓她坐好。
王秀英看著兒子始終留意溫念,眉間慢慢舒展開。
溫致遠端起茶喝了一口,神色里也多了幾分輕鬆。
李婉君含笑看著,沒有出聲打趣。
前幾道菜端上來後,包廂里漸漸熱鬧。
今天的主角是王秀英,她不會講生意上的事,一群人便陪她聊些生活瑣事。
方慧聽了一會兒,忽然笑著開口。
「親家母來了京北,沉序也成了家,家裡算是團圓了。」
她停了停,又看向溫念。
「我這個年紀,最盼的還是小輩。要是家裡再添個孩子,長輩心裡才真正踏實。」
溫念端著茶杯的動作慢了下來。
方慧繼續講:「念念和沉序都年輕,趁身體好,早點要一個。親家母也能有個盼頭。」
王秀英顯得有些為難。
她的確盼著抱孫輩,可這事輪不到她催。
何曉玥立刻接話,臉上堆著笑。
「就是啊,現在年輕人總說忙事業,拖到三十多歲,想要都未必順利。」
她轉頭看向溫念。
「念念,這女人結了婚,重心就該放在家裡。等你有了身孕,就在家安心養胎,公司里新項目的那些繁雜事情,交給她爸和卓然處理就行了,哪能讓孕婦去操心?」
話繞了這麼大一圈,終於落到了溫氏的項目上。
他們催的哪裡是孩子,分明是想讓她從溫氏退出來。
她心裡清楚,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只順著話輕聲應付。
「奶奶和二嬸費心了,孩子的事情可以慢慢商量。」
「這有什麼好慢慢商量的?」
何曉玥笑得更加熱情,「你們剛結婚,感情又好。說不定過下個月就有了。項目組那邊,最好提前安排人接手,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溫念正準備把話題帶開,身旁傳來杯子落在桌面的輕響。
陸沉序開了口。
「二嬸。」
何曉玥看過去,「怎麼了?」
「孩子是我和念念兩個人的選擇,不該由她一個人承擔。」
陸沉序語氣平穩,話卻沒有留出任何含糊的餘地。
「什麼時候要,要不要,都先以她的身體和意願為準。」
何曉玥臉上的笑停住。
陸沉序轉頭看向溫念。
「她想工作就繼續工作,項目也會按原計劃接手。她不需要為了任何人的期待改變安排,包括我。」
溫念抬起臉,正撞進他沉靜的目光里。
剛才她一直順著方慧和何曉玥,只想把這場催生敷衍過去。
陸沉序還是聽出了她不願意被人安排,把所有壓力都攔了下來。
她握著茶杯,心口被溫熱地托住。
她沒說話,只垂下眼借著喝茶掩飾。
何曉玥扯了扯嘴角,訕訕地夾了一筷子菜,也沒再提項目。
沒過多久,服務員端來一道新菜。
黑色餐盤上擺著一棵精緻的小樹,枝條上掛著幾片薄薄的葉子,底下還有棕色的碎屑和幾塊白色圓石。
王秀英看了半天,沒敢伸筷子。
「城裡人吃飯真講究,還放個東西給人看。」
何曉玥本就憋著氣,聽見這話,直接笑出了聲。
「親家母,這就是菜。」
她拿公筷夾下一片葉子。
「這道叫四季園景。樹枝是巧克力,葉子是薄脆,下面那些是松露和堅果碎,不是擺件。」
王秀英面色尷尬,「原來能吃啊,我沒見過。」
「您以前沒來過這種地方吧?」
何曉玥拿起餐巾,慢悠悠擦了擦手。
「好的酒店都講究擺盤,有些規矩還是得提前學學。以後你跟著沉序出去應酬,把菜認成擺件,容易讓人看笑話。」
王秀英面色發窘,剛抬起來的手慢慢縮回膝上,指尖無措地捻了捻衣角。
陸沉序放下筷子,臉上那點溫度也淡了。
他剛要開口,溫念先把筷子放下。
「二嬸提醒得很對。」
何曉玥以為她服軟,臉上重新有了笑。
溫念轉向王秀英,語調溫和。
「媽,二嬸的意思是,以後遇到不懂的東西直接問就好,京北講規矩的人,是不會在飯桌上取笑客人,也不會拿這種小事讓人下不來台。」
她主動夾下一片薄脆,放進王秀英的餐碟。
「二嬸擔心您以後碰到這種刻薄的人,這份好意,您就心領吧。」
王秀英臉上多了些笑意,連忙點頭。
「我曉得了,下次不懂我就直接問」
陸沉序從頭到尾沒有插手。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片刻,再鬆開時,目光仍落在溫念身上。
燈下,她側臉柔和,眼神卻清醒堅定。
那一瞬,他眼底原本凝著的冷意悄然散開。
何曉玥臉上一陣難看,張了張口,半天沒講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是這個意思嗎?
否認,她就是刻薄故意刁難客人。
承認,溫念剛才那番解釋,她還得收下。
這死丫頭不會是在拐彎抹角罵她吧?
方慧臉上的笑也有些掛不住。
「行了,曉玥,你少操這些沒用的心。親家母第一次來,吃頓飯而已,哪來這麼多規矩。」
方慧發了話,沒人再繼續這個話題。
何曉玥只能閉嘴。
李婉君也適時轉動轉盤,將王秀英愛吃的幾道家常菜轉到她面前,把話題岔了過去。
王秀英終於放鬆下來,拿起筷子應了一聲。
李婉君趁人不注意,朝溫致遠看了一眼。
溫致遠端起茶杯,與她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眉間都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