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序推開臥室門時,床頭燈已經關了。
走廊的光從他身後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狹長的影子。
溫念洗過澡,側躺在床上。
長發鋪在枕邊,整個人蜷縮在薄被裡,只露出小半張臉,秀氣的眉心蹙著。
呼吸清淺,卻並不安穩。
陸沉序在床沿坐下,視線停在她臉上。
手指探過去。
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按住她的眉心,順著那道褶皺一點點往外撫平。
或許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溫度,溫念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些。
她無意識地往前挪了挪,柔軟的臉頰貼上他的掌心。
甚至在他準備收手時,又追著那點溫度靠近半寸。
這種無意識的依賴,毫無防備。
陸沉序的手指頓住。
掌心下的溫度清晰得過分,連她細微的呼吸都像順著皮膚傳了過來。
她清醒時總在退。
睡著後,她反而願意親近他。
他垂著眼,用拇指輕輕碰過她的臉側,像是想從她安靜的睡顏里尋出答案。
「你到底在怕什麼?」
睡夢中的人自然無法回答。
陸沉序靜坐了片刻,收回手,起身走進浴室。
洗漱完畢,他帶著一身微涼的水汽走出來。
黑色短髮還帶著濕意,幾縷落在額前,將原本冷峻的眉眼壓得更深。
關掉最後一盞壁燈後,掀開被子,在溫念身側躺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只要一偏頭,就能聞到她髮絲間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夜色漸深,整個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酒精的作用加上今天緊繃的神經,讓陸沉序很快陷入了睡眠。
意識下沉。
他難得做了一個夢。
極其清晰,又光怪陸離。
夢裡的家還是現在這套房子,擺設卻有些不同。
玄關多了幾雙淺色拖鞋,茶几上放著溫念常看的書,陽台邊擺滿了她養的花。
推開門,玄關的暖光亮著。
溫念穿著寬鬆的居家服,頭髮隨意扎在腦後,見到他便彎起眉眼。
「沉序,你回來了。」
語氣親昵自然,沒有他印象里那樣客氣。
畫面毫無徵兆地跳躍。
變成了廚房。
他站在流理台前,後背突然貼上一個溫軟的身體。
溫念從身後抱住他,臉頰貼在他的肩胛骨上,小聲抱怨。
「今天不想吃青菜,想吃糖醋小排。」
「還有呢?」
他聽見自己用一種縱容又習以為常的語氣回答。
「蝦仁蒸蛋。」
她報完菜名,貼著他笑了好一會兒。
「陸總,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難養?」
「不會。」
「為什麼?」
「你吃得少。」
溫念不高興了,伸手去捏他的腰。
他轉過身,握住她作亂的手,將她抱到料理台上。
她的笑聲還沒停,吻已經落下來。
夢境繼續變化。
每一個畫面里,溫念都黏著他。
在沙發上,她依偎在他懷裡看電影,聽著窗外的雨聲。
在陽台上,她從他手裡搶過水壺,非要自己澆花,把水濺到他衣服後,害羞地沖他吐舌頭。
那些畫面不像憑空生出,仿佛他們早已這樣過了很多年。
他甚至記得她習慣把書翻扣在茶几上,記得她澆花時總會弄濕袖口,也記得她每次撒嬌之前,眼睛都會先不自然地眨一下。
最後,所有的畫面都歸結於這間昏暗的臥室。
溫念靠在他懷中,指尖勾著他的領帶。
他低頭吻她,又在察覺她呼吸發亂時強迫自己退開。
溫念卻不肯。
她紅著臉拽緊那條領帶,將他重新拉了回來。
「陸沉序……」
白皙的臉頰染著紅暈,主動仰起頭,貼上了他的唇。
她熟悉他的每一個習慣,也接受他所有沉默。
陸沉序摟著她,掌心貼在她的後腰,清楚感受著懷中的溫度。
畫面逐漸變得混亂。
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糾纏的呼吸,還有溫念攀在他肩上細白的雙臂。
她長發散亂,眼尾濕紅,隔著很近的距離叫他的名字。
夢裡的自己低下頭,將她抱得更緊。
「念念……」
「我愛你……」
這句話說了一遍又一遍。
一種幾乎要將人吞沒的占有欲瘋狂滋生。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多麼害怕她離開,
只要她留在他身邊,他想把所有東西都交給她。
那種患得患失太過清楚,太過濃烈,也太過熟悉。
夢裡的溫念伸手抱住他,貼在他耳邊回應,聲音溫柔得近乎嘆息。
「……我也愛你。」
黑暗中,陸沉序從這陣意亂情迷中猛地睜開眼。
他呼吸已經徹底亂了,胸口起伏著。
身體深處還殘留著那股無法消退的燥熱,以及難以平復的失控感。
陸沉序坐起身,抬手按住額頭。
掌心覆住眉骨,他閉了閉眼,試圖將那些過分真實的畫面驅逐出去。
這不像一個毫無邏輯的春夢。
夢裡每一次觸碰、每一句對話,甚至溫念靠在他懷裡時的重量,都真實得不合常理。
他在這片昏暗中,緩緩側過臉。
窗簾沒有拉嚴,一縷月光正好落在大床上。
溫念還在睡。
她已經翻了個身,平躺著,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他面前。
長睫微垂,皮膚瑩白,隨著呼吸,絲質睡衣的領口微微敞開。
夢裡那張眼尾泛紅、滿是依賴的臉,和現實中這張總是對他保持客氣的臉,毫無預兆地重疊在了一起。
陸沉序伸出手,指腹貼上她的臉。
拇指輕輕擦過她柔軟的唇瓣。
熟悉感卻在這一刻徹底壓過了理智。
陸沉序俯下身。
他再次吻住她,手掌托住她的後頸,順從了心底的欲望。
不知過了多久,溫念被唇上的觸感驚醒。
睜開眼時,陸沉序已經將她困在懷中。
男人平時規整的睡衣鬆了兩顆扣子,眉骨壓得很低,呼吸沉重。
一隻手已經順著睡衣下擺探了進去,正停留在她腰際,牢牢扣著她。
溫念腦子空了幾秒。
她臉頰迅速升溫,慌亂地抬起手,抵在男人堅實的肩膀上,用力往外推。
「你……」
陸沉序被她的動作打斷,動作停頓了一瞬。
兩人距離沒有拉開,他仍維持著低頭的姿勢,胸膛起伏明顯。
那雙黑沉的眼睛裡浮著的是毫不掩飾欲望。
溫念從沒見過他這樣。
他一貫自持,婚後第一年連親吻都要先給她避開的餘地。
可此刻,他衣領微敞,額前短髮落下來,平日壓在皮囊下的侵略感全露了出來。
「你……你在做什麼?」
溫念艱難偏開臉,呼吸已經亂了。
陸沉序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再次熟練地撬開她的齒關。
這個吻與操場上那次完全不同。
溫念被親得渾身發軟,眼底逼出一層生理性的水汽。
恍惚之間,她竟然覺得這個場景無比熟悉。
前世那三年,他們雖然聚少離多。
可在偶爾的夫妻生活里,陸沉序在床上一直都是這副做派。
連扣住她後腦勺的力道,以及此刻安撫般揉捏她後頸的動作,都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她甚至分不清現在究竟是前世還是今生。
溫念手指從他肩頭滑到衣領,無意識地抓緊。
為什麼?
這一世的陸沉序分明不該這麼熟悉。
她用力偏過頭,終於躲開他的唇。
「陸沉序。」
陸沉序的呼吸落在她頸側。
這句話讓他終於喚回了些理智。
夢境與現實漸漸完全分開。
陸沉序撐起身體,垂眼看著她。
溫念髮絲凌亂地散在枕頭上,睡衣下擺已經被推高了一截。
她臉上全是熱意,雙眼泛著水光,眼尾染上了一抹勾人的薄紅。
他那隻探進睡衣的手,依然停留在她腰間。
但出閘的野獸,根本無法輕易關回去。
陸沉序閉了閉眼。
過去半個多月,他每天都在克制。
但他們領證結婚後,這種事早晚都會發生。
今晚一次,只要做好措施,不會有事。
這個念頭一旦破土,就再也壓抑不住。
陸沉序低下頭,微涼的薄唇落在溫念光潔的額頭上。
「念念。」
他掌心重新扶住她的腰,短髮下的耳廓紅的發燙。
「別怕,我會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