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菊在燉芋子裡加了酸筍。
穆蘭最想念的就是這個味道,舀了滿滿一勺湯汁澆在飯上,拌飯吃。
穆菊拿著一個正常大小的飯碗,分了半盒飯到自己碗裡,剩下的半盒飯推給姐姐。
「你吃的飽?」
穆蘭問了一句。
穆菊點頭,「吃的飽,姐你吃。」
她記得大姐從小胃口就好,自己和小傑吃一碗飯的時候,大姐已經要吃兩碗飯,還吃不飽了。
穆蘭沒有客氣,把那半盒飯倒進自己的盆里,又舀了一勺芋子湯澆飯上,拌勻之後大口往嘴裡扒。
在西北很少吃上白米飯,那破地方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姐妹倆吃完飯,穆蘭要去洗碗,穆菊不讓。
「姐,你忘了嗎?手不能碰水。」
然後端著碗進了廚房,三兩下就把碗給刷了。
進到屋裡,床已經鋪好了,穆蘭帶回來的那個藍色旅行袋被打開。
穆蘭抱著衣服說道:「我去擦一擦,身上都是味道。」
「嗯,姐,衣服脫下來放那,我洗。」
「好。」
穆菊聽著外面的動靜,站在這間小時候的房間裡感到無所適從,她很久沒回來住過了,乾脆蹲到洗澡間門口等大姐出來。
穆蘭洗澡很快,五分鐘不到就拉開了門,腳被絆了一下,低頭一看,門邊蹲著一人。
「姐,是我。」
「暗摸摸的,你蹲門口做什麼?快進屋。」
穆蘭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碎花的秋衣,領口破了好幾個洞,衣擺爛的都拉絲了。
她哆哆嗦嗦往屋裡跑,還不忘招呼妹妹跟上。
回到屋裡,穆菊給她手上的凍瘡擦藥膏,擦著擦著眼睛又紅了。
「你可別哭。」
「姐,我是心疼你。」
她看見穆蘭身上有好幾道傷疤,一想到大姐和他們報喜不報憂,她就心疼的厲害。
「你是不是受了很多傷?為什麼不和我們說。」
「說了有什麼用?」
穆蘭披著棉襖,低著頭說道:「你們只能幹著急,而且那邊寄信很難,等郵差好不容易來取信了,我的傷早就好了,沒必要說。」
穆菊低低應了一聲。
是他們沒用,幫不上大姐的忙,大姐不在還讓人欺負。
擦好藥膏,兩人躺被子裡睡覺。
穆菊滿腹心事要說,剛要開口,卻聽見身邊傳來輕微的打鼾聲。
穆蘭秒睡。
算了,睡覺吧,大姐已經回來了,話什麼時候都能說。
穆菊陷入沉睡。
第二日是周六。
天沒亮穆蘭就起了床,先燒一鍋熱水洗臉,然後在院子裡打了一套拳。
她在農場時跟著下放到那改造的人學過功夫,學的還是詠春。
「姐,你怎麼起的這麼早?」
穆菊揉著眼睛往外走。
火柴廠的家屬院是公共廁所,上廁所要去到外面。
「習慣了,早上吃啥?」
「我都行。」
「那就煮掛麵吧。」
「姐,你別動,我來煮。」
穆菊急得不行,留下一句話人就沒影了。
穆蘭就當沒聽見,從柜子里拿出兩個雞蛋打散,把鍋里的熱水舀到另一個鍋里,用抹布抹乾淨。
先煎蛋,再煮麵,放一把小青菜,最後倒煎好的雞蛋。
香味飄到了隔壁。
正在吃稀粥配鹹菜的李三嬸兒子饞得口水嘩嘩流。
「媽,咱們晚上吃掛麵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不死你。」
李三嬸沒好氣的呲了兒子一頓。
李家人口多,一大家子九口人,光吃就能吃窮,每頓飯李三嬸都要精打細算,要不然不夠吃。
李三嬸的丈夫李水生從屋裡走了出來,用眼神瞟了一眼隔壁,小聲問道:「昨天什麼情況?」
昨天李水生不在家,回來時候李三嬸都睡,沒有問清楚是怎麼回事。
「穆蘭回來了。」
「喲,那不得鬧翻天,」李水生想到一件事,「不對了,穆志強不是說穆蘭在鄉下結婚了嗎?」
「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昨天鬧得挺厲害的,穆蘭拿著刀要砍了穆志強,然後把那一家子趕出去了。」
「唉,穆志強不是個東西。」
李水生用冷水抹了一把臉,接過妻子送過來的粥,說道:「穆蘭那邊你照看著點。」
「這還用你說。」
李三嬸翻了個白眼,喊上兩個兒媳,挎著兩籃子髒衣服去了河邊洗衣服。
河邊女人們熱議的話題也是穆蘭回城的事。
「我記得穆蘭結婚了啊?她咋就一個人回來了?男人呢?」
「誰說的結婚了?」
「穆志強啊。」
「他的話你聽聽得了。」
「靠,不會是為了回城拋家棄子了吧?」
這不是個新鮮事。
這兩年回城的人不少,很多知青為了日子好過在鄉下就結婚了,又為了回城把關係轉回城裡,拋棄另一半和孩子回城。
李三嬸接了一句。
「都別瞎說,穆蘭不是那種人,而且結婚的事是穆志強說的,他就是胡說八道。」
「翠蘭,這事你得去打聽打聽。」
「我不去。」
李三嬸也就是李翠蘭,找了個空位就蹲下來洗衣服。
「大家鄰里鄰居的,我們也是關心穆蘭。」
「是不是關心你自己心裡清楚。」
李翠蘭還不懂這些人心裡想什麼?一個個都是八婆。
「嘿,瞧你這話說的,穆蘭也老大不小了,就算在鄉下結婚了也正常,有啥不好問的。」
「要問我什麼?」
穆蘭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她笑看著說話的那個嬸子,說道:「華嬸,你有什麼想問我的?」
張華尷尬到腳趾扣地,果然不能背後說人,一說曹操曹操就到。
她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就聊天。」
穆菊哼了一聲,說道:「我可聽見了,華嬸,你想知道我姐在鄉下有沒有結婚是不是?」
張華臉上的笑要尬住了,還在擺手。
「不是不是。」
穆蘭把裝著髒衣服的木桶往地上一擱,提高了音量說道:「哪個缺德玩意說我結婚了?我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更不是拋家棄子回城。今天我把話說明白了,大家以後就不要再傳這種話。」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張華把洗好的衣服從水裡撈出來,擰都不擰,挎著在滴水的籃子往家走。
「我洗好了,先回去了。」
穆蘭就把桶提到那邊,蹲下來要洗衣服。
穆菊連忙把衣服搶過來。
「姐,我都說了衣服我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