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蘭同志？穆蘭同志在嗎？」
農機站守大門的大爺端著一個帶蓋的搪瓷缸在維修處門口喊人。
穆蘭抬頭看過去，應了一聲。
「誒，我在呢。」
放下筆記本走了過去。
「是你啊，小同志門口有人找，一男的。」
大爺說這話的時候掃了穆蘭兩眼，意味深長道：「很少見女的長得這麼高的，你對象不得找個一米八的，要不然不配啊。」
說著打開茶缸的蓋子，吸溜了一口濃茶。
「可不能找個矮的。」
林建國走了過來，板著臉說道：「我說老媽你說什麼屁話，小穆同志還是單身，沒有對象。」
「沒對象啊，那門口那個來找你的是誰？我就說嗎，瞅著還沒小同志高呢，兩人不能處對象。」
馬大爺還真是夠八卦的。
穆蘭好脾氣笑了笑，說道：「可能是我表弟，找我有點事，我出去看看。」
「去吧去吧。」
穆蘭來到門口，來找她的果然是陳國強。
穆蘭把人帶到僻靜處。
這次陳國強又給他帶來一疊照片。
他說道：「蘭姐，那個勞建邦真的很壞，同時交往三個女同志就算了，他二十二號還要結婚。」
雷大蕾剛流產就能結婚？怎麼沒聽說過。
「對，結婚。對象是一個大官的女兒，也算是給他攀上了。」
「不是雷大蕾？」
「不是，我今天在食品站門口蹲人，沒想到還有人在蹲他，那人攔著食品站的人問出來的。我就去勞家探了探，勞家在請客吃飯，請的正好是女方那邊，應該是商量結婚那天接親的事。」
陳國強沒敢拍照片，怕快門聲把人驚到了。
「那這些照片？」
穆蘭從信封中拿出一沓照片。
陳國強不好意思笑了笑。
「你不是讓我找房子嗎？我想著你應該沒時間去看，我就用照相機把房子的情況拍下來，帶來給你看。反正相機租了就要用，嘿嘿。」
穆蘭一張張看過去，其實就兩棟房子，拍了十幾張照片。
陳國強給她介紹房子的基本情況。
「現在賣房子的人不多，這兩家是想要賣房子籌錢出國。」
在榕市出國是不用通過海關的，聯繫好蛇頭，交一筆不菲的費用就可以出國了。
「這棟房子在東街口那邊，兩層磚樓，一共有六個房間，廚房，廁所都有，後面還帶一個院子，就是貴，賣家說要兩千五。」
穆蘭的預算只有兩千。
「可以講價嗎？」
「有希望，我看房主挺急的。」
「那這棟呢？」
「這棟一共有四層，這套房子在第三層，三間屋帶一個客廳，家具都有，廚房和廁所是公用的。」
穆蘭立即把這套房子排除了，廚房和廁所公用就不喜歡。
陳國強倒是挺滿意這套。
「這棟在祖廟路，房主要價一千二。」
「這棟算了，勞煩你再幫我看看，第一棟要是能講價就再幫我試一試。」
「好，沒問題。」
挺可惜的，第二棟房子便宜，位置也好，蘭姐竟然沒看上。
陳國強收好照片走了。
穆蘭回到農機站，看門的馬大爺端著茶缸站門口看著他。
「小穆同志，你表弟呢？」
「回去了。」
「聊什麼呢，聊這麼久。」
馬大爺還是覺得小穆同志沒說實話，那個男的哪裡像表弟，像小弟還差不多。
穆蘭笑了笑沒回答，進了農機站。
「嘿，這個新來的小穆同志還挺神秘。」
穆蘭之前還打算把勞建邦的真面目捅到雷大蕾面前，現在看來不用了，勞建邦要結婚，雷大蕾肯定接受不了，得找人鬧啊。
根本不用她出手。
她找個機會把雷大蕾流產的事給捅出去就好。
中午吃完午飯，能休息一個小時，穆蘭抓緊時間去了一趟知青點，把剩下的手續給辦齊全了。
拿到手續就能去辦戶口。
下鄉的時候她的戶口跟著一起走，如今回城了也要轉回來，掛在農機站。
林建國思考了一中午，午睡都沒睡著，終於求知心戰勝了面子，下午上班的時候他找機會找穆蘭問昨天那台拖拉機的事。
穆蘭很爽快，他一問就說了，坦坦蕩蕩，說的很是詳細。
林建國卻聽得雲裡霧裡，趕緊拿出筆記本記錄。
穆蘭看了一眼他記的筆記，和自己手上那本一樣，字體難看，內容無重點，排版亂七八糟，這種筆記也就他自己能看懂了。
「林師傅，等有機會我實操教你。」
林建國還怪不好意思的。
「不用不用，都是吃飯的本事，你願意說給我聽就不錯了，可以了。」
「沒事，這算什麼本事，很簡單的事，林師傅學會了以後能分擔工作，要不然我一個人也應付不過來。」
林建國感動得不行。
這年頭誰把賺錢的本事教給不相干的人，俗話說的好，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他和穆蘭可是毫無關係啊。
穆蘭笑笑，不在意道：「我也是別人教的，我師父從沒有和我計較那麼多，他說現在國家缺的技術型人才，多一個人學會就多一個人為國家出力，我覺得他說的很對。」
「是我思想狹隘了，你和你師父都是偉大的人。」
「談不上。」
穆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下午四點四十了，差不多可以下班了。
她收拾了一下說道：「林師傅我下班了。」
「好好好，走吧，路上慢點。」
林建國還沉浸在穆蘭師徒崇高的思想絕望里不能自拔，他開始反思自己，總是守著自己手上的一點本事不肯收徒弟是不是太自私了？
穆菊下班後去單位食堂打飯。
「穆菊？」
排他前面的男人轉頭看到時她，臉上閃過一抹驚喜，問道：「你不是回家住了嗎？怎麼食堂了？又被後媽趕出來了？」
穆菊的家庭情況很多人都知道，因為穆菊入職那年方芳來鬧過，然後她從家裡搬到單位宿舍，那年過年她和她弟弟住在單位里，一直住到初六過後。
這事知道的人很多。
穆菊就當聽不到，眼睛盯著手中的飯盒。
那個人一點都不自覺，本來他和穆菊之間還隔著兩個人，特意和燃換了位置，排穆菊前面，周圍排隊打飯的人都心照不宣，眼光揶揄地看向他們。
穆菊緊張的心裡直突突。
「你那個後媽真不是個東西，不像我媽。我媽前幾天還提起你呢，問你要不要去家裡玩，還有微微也想你了，要不明天晚上去我家吃飯。」
「我不去。」
穆菊表情僵硬，再一次嚴正拒絕。
「李忠華，我和你不熟，你以後不要這樣子了。」
李忠華一臉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你看你，又這樣，面子薄也不能次次在這麼多人面前讓我難堪吧。還說不熟，忘記你以前來我家住的時候了，你穿個背心在家裡晃，這能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