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穆蘭和楚秀在水房相遇。
有了昨晚說人壞話被當場抓包的尷尬經歷，楚秀再也不能直視穆蘭，牙刷了一半就吐掉嘴裡的水，臉也不洗，雙手緊緊抓著臉盆邊緣，低頭快步從穆蘭身邊走過。
穆菊看了一會兒，貼在姐姐身邊小聲說道：「姐，難道這就是昨晚說咱們壞話的人？」
穆蘭把臉盆放進水槽里，暖水瓶里還剩半瓶水，兩人就在一個臉盆洗，親姐妹，誰也不嫌棄誰。
「是啊，上次見我還邀我喝喜酒呢，看這樣子喜酒是喝不成了。」
穆菊拿著水杯裝水，穆蘭擠好牙膏遞給她。
「怎麼想的，你和他們有過節？」
「算吧，他們惦記我現在睡的那間屋。」
「原來如此。」
姐妹倆洗漱好，去外面吃早餐。
穆菊挽著姐姐的手歡快說著話。
「今年多了不少賣早餐的，上面也不怎麼抓了。」
「都改革開放了，現在要發展經濟，以後風氣會越來越開放。」
「是的，我們領導也是這麼說。」
「小菊，你要不要去考大學？」
穆蘭突然問道。
穆菊怔住。
「我，我沒想過。」
那年家裡逼著她嫁人，舅舅也不可能一直在榕市看著他們，要是繼續讀書，等舅舅一走穆志強肯定會打她的主意，舅舅就弄了個工作給她。
「那你仔細想想，今年是來不及了，你要是想考大學，那就要開始準備明年的高考，抓緊時間。」
「姐，我沒什麼信心。」
「這還需要信心？你以前成績是不錯的，也就兩年沒學，一年複習時間也夠了。」
「可，可是。。。。」
穆菊猶猶豫豫下不定決心。
大學不好考，像七中去年有一千三百多人參加高考，只有十幾人考上了大學。
宣傳科的領導說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說他們不用參加高考就有體面工作，很讓人羨慕。
穆蘭鼓勵她。
「小菊，你是會讀書的，以前你讀書每次都能考第一名，只是個高考而已。」
「姐，高考是為了有一份好工作，我現在已經有工作了。」
穆菊將自己遲疑的原因說出。
「你說的也沒錯，讀大學是為了有一份好工作，你有了文憑有了文化，工作的上限不好說在哪裡，若你按部就班，不學習不進步，你現在的上限就在這了。」
穆蘭在西北接觸了很多有文化的知識人士，他們受過難吃過苦，有人沒有等到召喚心懷不甘死在西北，也有人等到了回城信，重新回到工作崗位。
這些人不管是哪方面，人生閱歷，為人處世，還是豐富的知識面都讓穆蘭佩服。
如果她現在年輕幾歲，那份少年心氣還在，她會選擇讀書，高考，一直往上讀，讀到自己再也讀不動了，然後用自己所學的知識為國家奉獻。
她勸穆菊讀書高考，也是不想讓妹妹有遺憾，讓她考出去看更廣闊的天地。
「小菊，國家恢復高考，以後考上大學的人會越來越多，你現在的單位是不錯，可是單位里大學畢業的人會越來越多，那你只有高中文憑，你說領導會偏向你，還是偏向讀過更多書，文憑更高的大學畢業生？」
「姐，我，我高中沒畢業。」
穆菊心虛說道。
「所以你要讀書，小菊，沒什麼好猶豫的，高考社會人士也可以報名，你怕工作受影響，就一邊工作一邊複習。會很累很苦，但這是雙保險的事，考上了你就把工作辭了去讀書，沒考中就繼續上班。」
「好，我聽姐的。」
穆蘭摸摸她的頭，「等下我們去小傑的學校接他去新房子看看，順便讓他拿一套卷子讓你試試。」
「嗯。」
今天周末，單位不上班，學校不上課。
姐妹倆坐公車來到七中門口，正好碰到穆傑班上的同學，就拜託他去把穆傑叫出來。
不到十分鐘穆傑就走到了校門口。
「大姐，二姐。」
「走，跟我們走。」
穆蘭帶著弟弟妹妹去了新房子。
「大姐，房子是租的嗎？」
穆傑看見裝修一新，帶院子，倒了水泥，窗明几淨的新房子，沒敢往買房子上面想。
大姐才回來，能租房子已經很厲害了。
「什麼租的，這是大姐買的，小傑，以後周末你可以回家了。」
穆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回家，回家，他已經好久沒回家了，不，他根本沒有家。
「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二姐還能騙你不成，走，跟我去看房間。」
姐弟倆一前一後上了二樓。
穆蘭在一樓查看，許震做事很漂亮，牆刷的很平整，門窗都刷了新油漆，有破損的玻璃也給補上了。
廚房灶台和碗櫃都貼了瓷磚，地面倒了水泥，外面還砌了一個蓄水池，這一片是有自來水的，水管裝在水池上方，方便儲水。
有自來水是一回事，時不時停水是另外一回事。
院子後面還有一口井，許震在洗澡間外面用剩餘的磚塊和水泥砌了一個洗衣池。
廁所是蹲便，用磚塊和水泥砌高了一截，表面鋪了領個彩色瓷磚，洗澡間和廁所是分開的洗澡間的也鋪了彩色菱格瓷磚。
後面還有兩間雜物間，沒有另外粉刷，只把雜物間屋頂瓦片給重新鋪了。
穆蘭從前院繞到後院，又從後院轉到前面來，感覺這錢花的還真值。
許震從外面走了進來。
嘴裡叼著煙，穿一件黑色皮外套，腳上踩著黃色大頭鞋，見面就打招呼。
「蘭姐，你來了。」
「你叫我什麼？」
穆蘭奇怪地看著他。
自己可比他小好幾歲，這聲姐怎麼叫出口的。
「蘭姐啊，這是尊稱，尊稱。」
許震昨天見識到穆蘭掐人脖子的狠勁，深刻認識到這個女人是個危險人物，昨天她的表情和神態絕對是真殺過人的，一般姑娘怎麼可能把人掐半死。
穆蘭隨他便了，說道：「房子我很滿意，咱們把帳給結了。等下叫上兄弟們一起去下館子。」
「下館子就算了，手上還有活呢。」
許震拿出帳本給穆蘭看，「下次，下次我請蘭姐吃飯。」
穆蘭看完帳本，爽快把餘款給付了，還多給了三十塊錢。
「昨天讓兄弟們白跑一趟，我得表示表示。」
「蘭姐你這也太客氣，大家都是兄弟。」
許震嘴上說著不要不要，手已經誠實地把錢收進了腰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