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穆傑填報志願的日子,穆蘭一大早把人送到學校再去上班。
穆蘭到了農機站門口,碰見來上班的楚秀。
楚秀瘦了很多,人也憔悴了不少,哪裡還有剛見面時笑得春風拂面的嬌俏模樣。
兩人相互點點頭,就去了各自的地方。
沒多久老馬就端著茶缸溜達到維修處,八卦兮兮說道:「你們知道楚秀要做什麼嗎?」
「什麼?」
林建國搭話道。
老馬這次連茶都沒喝,迫不及待道:「楚秀要把工作讓出去、」
「什麼?她瘋了嗎?」
林建國把手上的抹布扔進盆里,湊到老馬身邊打聽道:「她要把工作讓給誰?沒了這份工作她怎麼過?」
「我聽說是讓給她弟弟的老婆,她要嫁人了。」
「癲了。」
林建國搖著頭,一臉難以理解,「工作沒了,她以後靠什麼生活?她那對父母明顯不在意她,不為自己打算,父母說什麼是什麼,遲早有她後悔的。」
老馬贊同的點著頭。
「咱們是旁觀者清,楚秀想不清楚啊,她剛才已經去找站長說這事了,王大花還勸過她,讓她嫁人可以,不要把工作讓出去。不過她好像沒聽進去。」
穆蘭也聽得直搖頭。
「不用以後,等她嫁人了,她立馬後悔。」
「是吧,小穆看得清楚,她那對父母能安什麼好心,這麼快就給她嫁出去,還是要拿彩禮錢給兒子娶老婆。」
老馬是過來人了,不用看,猜都猜得出楚秀父母打的什麼主意,能為了錢把女兒鬧得離婚,自然也可以為了錢賣女兒。
不是什麼新鮮事。
林建國嘆氣,「楚秀就是沒有主見,別人說什麼是什麼,她但凡能堅定一些,就不會和小秦離婚。」
雖然秦之南品行有點問題,但他和楚秀還是相配的。
起碼秦之南願意為了她不聽父母的話,搬出來和她過日子,要不是楚秀拎不清,兩人也走不到離婚的地步去。
老馬咂了咂嘴,沒有接這話。
穆蘭提早半個小時走,去七中接穆傑回家,吃完飯休息了一會兒又去了單位,剛走到維修處,就看見楚秀坐在她平時坐的小板凳上發呆。
「楚秀?你怎麼在這?」
穆蘭去倒水。
楚秀回神,眼神呆滯看著穆蘭,「穆蘭,你能和我聊一聊嗎?」
穆蘭倒好水,沒給茶杯蓋蓋子,大夏天喝不了熱茶,必須喝涼的。
她靠在門框上,靜靜站著,等著楚秀往下說。
「我大弟要結婚了,女方要求必須給她工作,還要五百塊彩禮。我媽就讓我把工作讓出來,還給我找了個人嫁了,要了那家人三百塊彩禮。」
楚秀的聲音很低很悶,語氣中還夾著哽咽。
她可能也知道把工作讓給未過門的弟媳,自己隨便嫁人之後會有什麼後果,但是她反抗不了父母,只能被動接受。
「我媽介紹的那個人比我大十五歲,他前妻生了五個女兒,娶我就是為了生男孩,願意給三百塊彩禮。」
穆蘭聽得眉頭緊緊皺起,直言問道:「你自己願意嗎?」
「我不願意。」
楚秀答得格外急切,好像怕慢一秒會讓穆蘭誤會。
「我不願意,可我。。。。。」
楚秀話說到一半就卡殼了,滿眼無助,手足無措。
「你不願意就反抗,就去鬧。」
「鬧?」
楚秀一臉迷茫,不明白穆蘭說的鬧是什麼意思,從小到大她早就習慣了服從。
「我是大姐,我媽說大姐就要大姐的樣子,兩個弟弟結婚我應該要分擔,既然我拿不出錢就從其他方面來補償。」
穆蘭不明白她要表達什麼,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廢話一大堆說不到重點。
而且自己和她關係沒有好到可以談心的地步。
語氣帶上一點不耐煩:「你認同她的觀點?」
楚秀低著頭,兩隻手揪著襯衫衣擺,吶吶道:「我,我不知道。心裡覺得我媽說的好像有道理,可我也怕,怕沒了工作,再嫁個年紀大的男人,我這輩子就徹底完了,未來一點盼頭都沒有了。」
「你既然知道工作不能丟,那個男人不能嫁,那就不按你媽說的做就行,道理就這麼簡單。」
「可是,可是我媽讓我。。。。。」
楚秀還是一味拿母親當藉口,不敢自己做主。
穆蘭更不耐煩了,語氣加重,「楚秀,你是成年人了,要有獨立的思想,不要張口我媽閉口你媽你媽。你就想工作沒了,又嫁了一個把你當生育工具的男人,你從一個有工作的獨立女性淪落到看人臉色生活,還必須生男孩的婦女。」
穆蘭拿起茶杯,吹了吹表層熱氣,補充了一句。
「我不是瞧不起婦女,是你明明有更好的選擇,明明可以好好過日子,為什麼非要往火坑裡跳?你以前有秦之南,雖說他家裡人不認可你,但他真心愛你、處處維護你,甚至願意為了你和家裡決裂,搬出去單獨過日子。反觀你天天掛在嘴邊的父母,這麼多年,到底為你做過一件真心為你好的事嗎?」
一提起秦之南,楚秀情緒瞬間崩潰,手緊緊攥著衣角,用力到指關節泛白,眼底滿是悔恨和痛苦。
穆蘭想快點結束對話,她對管閒事沒興趣,聽聽八卦還行,勸導別人純屬白費力氣。
「楚秀,你從自身利益想想,怎麼做才是對自己最好的選擇。再想一想,你的犧牲能換來什麼?換來的好處你得到了什麼?你要是自己想不明白,我說再多都沒用。」
「穆蘭,我,我要是不把工作讓出來,我媽會。。。。。。」
楚秀還想再說什麼,依舊拿母親的逼迫當理由。
「我說了,別整天我媽我媽掛嘴上,你是獨立的個體,婦女能頂半邊天,你自己的天自己不撐起來,指望誰能給你做主不成?你的父母,兄弟,誰考慮過你的感受?」
「。。。。。。。」
這番話落下,楚秀徹底沉默,低著頭一言不發,滿眼糾結懦弱。
穆蘭也不再說話,該勸的勸了,該說的都說了,能不能醒悟、願不願意反抗,全看楚秀自己造化。
沒過一會兒,林建國上班趕來,楚秀見狀,默默低著頭,一言不發轉身悄悄走了。
林建國看著楚秀落寞離開的背影,疑惑問道:「她來這兒做什麼了?」
別人的事穆蘭不好多嘴細說,淡淡回道:「來找我聊了幾句心事。」
「找你談心?她怕是真的瘋了吧。」
林建國咋舌。
兩個人可是動過手的關係。
穆蘭點點頭,語氣平淡:「我也覺得,她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