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兩日又傳出消息，楚秀再度去找了站長。
老馬聞訊趕來，臉上滿是唏噓感慨，神色格外不忍。
「楚秀這回回去鐵定挨了家裡的狠打，你們是沒親眼瞧見她那張臉，這兒，這兒，還有下巴邊上，青一塊紫一塊，全是實打實的巴掌印和磕碰傷。」
老馬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在自己臉上比劃著名位置，細細比劃楚秀臉上傷痕的分布模樣，看得旁人心裡直發沉。
林建國在一旁跟著附和，語氣透著無奈：「她現如今已經搬回職工家屬樓住了。昨天她那兩個弟弟還找上門來逼她回家，開始還假意好言相勸，見她鐵了心不肯鬆口回去妥協，當場就要動手打人。還好我們幾個及時衝上去攔著，不然何止是臉上掛彩，指不定要受多重的傷。」
老馬聽完這話，忍不住連連咂舌嘆氣，心裡滿是惋惜。
「這麼耗下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楚秀一個姑娘家孤身一人，早晚拗不過家裡，遲早還是得低頭妥協。」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午食堂開飯，穆蘭剛打好飯菜落座，就撞見了楚秀。楚秀一張臉布滿青紫淤傷，模樣格外狼狽，食堂里吃飯的職工們都沒了胃口，紛紛抬著頭，目光都悄悄落在她的身上，私下暗自議論。
楚秀端著飯盒，避開眾人目光，默默走到穆蘭所在的飯桌旁坐了下來。
穆蘭扒拉米飯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淡淡掃了她一眼，沒多言語，隨即低下頭，依舊安安靜靜自顧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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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穆蘭就把飯菜吃乾淨了，她這才下定決心開口說道：「穆蘭，我和家裡鬧翻了，但我兩個弟弟不會放過我的，他們說我要是不把工作讓出去，就讓我去死。」
穆蘭吃完最後一口飯，把筷子放進飯盒裡，「楚秀，我幫不了你，你不必和我說這麼多，該怎樣去做應該你自己去想。」
「我，我知道，可我身邊沒有人能聽我說，我心裡難受的厲害。我就算擺出了態度，我爸媽和弟弟根本就不放在眼裡，他們有的是辦法逼我妥協。」
楚秀垂著頭，鼻尖發酸，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一滴滴砸進碗裡微涼的白米飯中。
「你到現在還是沒明白自己錯在哪。」
穆蘭雙手抱胸，語氣不帶半分憐憫：「你眼下的困境都是自己造成的，你反思過自己嗎？當初沒離婚的時候，你爸媽這般壓榨算計你，你怎麼就從來沒覺得他們做得不對？」
「我。。。。」
楚秀張口欲辯，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穆蘭沒給她辯解的機會，徑直往下說：「那時候你有秦之南在身後撐腰，不管家裡怎麼鬧，都有人給你兜底。如今你離了婚，沒人再護著你、替你撐腰，你家裡人便越發肆無忌憚，敢明目張胆拿捏你、逼迫你。直到自己的工作都要保不住了，你才想著反抗，可現在醒悟又有什麼用處？」
一番話字字戳心，直白又犀利，楚秀的臉色瞬間慘白，比飯盒裡的白米飯還要蒼白幾分。
她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因為穆蘭把她的隱秘心思都說准了。
穆蘭站起身，走之前說道：「楚秀，沒有人會為一直為你收拾爛攤子，那個願意為你收拾爛攤子的人被你親手推開了，所以接下來的事你要自己去做。別來找我聊，該說的都說了，咱們倆的交情還沒到會幫你的地步。」
說完這話，穆蘭端起飯盒，轉身徑直去洗碗池洗刷碗筷。
楚秀愣愣坐在那裡，咬著嘴唇啪嗒啪嗒掉眼淚。
下午上班，農機站來人專程找穆蘭，是曲譯林曲教授的家屬登門道謝。
穆蘭被叫去辦公室，剛走進去，一個穿著藏藍色短袖襯衫的女人就要跪下。
「穆蘭同志，謝謝，謝謝你，要不是你救了我家譯林，他，他。。。。。。」
穆蘭連忙伸出右腳墊在女人的膝蓋下，雙手扶著女人站起來。
「大娘，不能跪啊，您快起來，起來。」
婦人失聲痛哭，淚眼婆娑地說道：「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就想來給你磕個頭謝恩。我們家譯林總算撿回一條命，醫生都說，再晚一步送來，人就救不回來了。。。。。。」
女人是曲譯林的母親，她這次來農機站就是來感謝穆蘭的，不僅帶來了錦旗，表揚信，還帶來一個厚厚的信封，裡面裝著兩百塊錢。
「穆蘭同志，這些東西只是聊表心意，你的大恩大德我們曲家記住了。」
穆蘭坦然收下了信封，神色坦蕩：「大娘，你們的心意我收下了。這錢就當是你們了結這份人情，此事就此作罷，往後不必再掛在心上，不用再多記掛。」
「這哪能行啊，你的恩情哪是這點錢能抵消的！」婦人連忙擺手，執意不肯。
「就按我說的來就行。」穆蘭語氣篤定，態度溫和卻不容推辭。
穆蘭又說了一番話，然後客氣地把曲家人送走了。
張同年笑呵呵的，這幾天他走到哪裡都有人問那個協助公安抓捕殺人犯的女同志穆蘭是不是他手下的人，那真是走到哪裡都有面子。
他拍了拍穆蘭的肩膀，鼓勵道：「穆蘭啊，你真是好樣的，讓我跟著長臉，咱們單位就需要你這樣的好同志。」
周末，穆蘭帶著弟弟妹妹，提著禮物去拜訪榕市七中的校長。
校長和穆蘭外公是好友，已經接到了朱外公的電話，穆菊去七中借讀一年的事很順利。
當晚，莊大偉來找穆菊，大家坐在院子裡乘涼，穆傑去廚房切了西瓜端出來。
沈今朝坐在穆蘭身邊給她扇扇子。
莊大偉從盆里拿了一塊西瓜遞給穆菊。
「小菊，已經跟我爸說好了，你跟我一起去三中讀書唄。」
穆菊接過西瓜，說道：「不行，我姐給我找好了學校，去七中。」
「啊？」莊大偉一臉失望，要是兩個人不在一所學校上學，那相處的時間就很少，怎麼培養感情。
穆菊一眼看穿他的想法，睨了他一眼。
「這一年你好好學習，不要想其他的事，我覺得分開很好，我們能靜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