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墨山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長袖隨意挽至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右手手腕上戴著一塊梅花牌手錶。
他浸淫官場多年,幾經風浪起落依舊穩穩站住腳跟,看人識人、處事權衡,自有一套久經歲月打磨的獨到城府與閱歷。
他慢條斯理提著熱水瓶,往紫砂壺裡續滿熱水,蓋上壺蓋燜了片刻,再捏住壺把,動作不急不緩,給身旁的兒子與外甥沈今朝逐一添滿熱茶。
茶香靜靜漫開,屋裡氣氛沉靜肅穆,沒有半點多餘喧譁。
「穆蘭的光榮事跡我聽說了,是個了不得的女同志,膽識和身手都很厲害。相應的,她的經歷也不是平常人能比擬的,今朝,你心裡應該明白我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
沈今朝正經端坐著,一絲不苟回答問題,不敢有絲毫輕浮。
莊墨山點點頭繼續說道:「你小姨說你要入贅,去當上門女婿,這件事我尊重你的選擇,但婚姻大事關乎一輩子的前程和後路,我不希望你是一時頭腦發熱,衝動之下草率做的決定。」
「我明白,姨父。這個決定,我已經深思熟慮過,絕不是一時衝動。」沈今朝語氣堅定,態度沉穩篤定。
「好,既然你心意已決,多餘的話我就不多說了。」
莊墨山把話題又轉回到穆蘭身上。
莊墨山話鋒一轉,重新把話題落回穆蘭身上,神色也愈發嚴肅:「你往後要進榕市武警大隊任職,體制內的規矩你心裡清楚,配偶的一言一行、過往履歷,都會直接牽扯影響你的仕途前程。穆蘭這孩子底子不簡單,我也打聽了她在西北的那些過往,藏著不少事。今朝,你老實說,你當真鐵了心,要和她共度一生,綁著一輩子過日子?」
今朝抬眼看向莊墨山,眼底翻湧著不渝,那是自己心底護著的人被人揣測、被人試探時,本能般護緊領地的強勢與決絕。
他沒有半分閃躲,目光坦蕩沉定,迎著姨父審視的視線,字字鏗鏘,落地有聲。
「姨父,我心意沒變。」
沈今朝身子依舊坐得筆直,語氣不高,卻帶著不容撼動的篤定,沒有半分遲疑。
「我知道體制里的規矩,也清楚仕途要顧慮什麼。穆蘭經歷多,不代表她心思歪,她吃過別人沒吃過的苦,扛過別人扛不住的事,反倒比誰都通透。別人只看她過往複雜,我只知她品性端正,心有底線,是值得我相守一輩子的人。」
他頓了頓,神色愈發鄭重,句句發自肺腑。
「我的前途會憑自己本事去掙,踏踏實實做事,守好本分紀律,絕不依仗旁人,也絕不會讓穆蘭拖累我的工作。相反,我護著她,她也會守著我。我選她,不是一時心動,是認定餘生。不管前路有多少閒話非議,多少阻礙考驗,我都不會改主意。」
莊墨山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他閱人無數,一眼便看出沈今朝這番話不是年少輕狂的狠話,是深思熟慮後的鐵心抉擇,勸不動,也拆不散。
沉默片刻,莊墨山緩緩輕嘆一聲,鬆開了手裡的茶壺。
「罷了。」
他抬眼看向沈今朝,語氣收斂了試探,多了幾分長輩的沉斂囑託。
「你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我不再攔你。路是你自己選的,將來不管出什麼變故、遇什麼風波,都得自己扛住,別怨天尤人,別半途而廢。既然要護她,就要護到底。」
「我明白。」
莊大偉從頭到尾沒明白兩人在說什麼。
莊墨山看著還懵懂的兒子,和能扛事的外甥一比,心裡就不得勁。
「莊大偉,那你呢?以前怎麼勸你讀書都不讀,現在為了個姑娘說要去考大學,你有幾分決心?」
見話題轉到自己身上,莊大偉立即坐正。
「爸,你知道的,我不是開玩笑,我認定了穆菊。」
「這話可不是輕易說。」
莊墨山不太贊同年輕人的感情觀念,才認識多久就說認定了,外頭的誘惑可比他們想像中的多,以後的事誰說的准呢。
不過兒子願意上進他是樂見其成的。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成,等你考上大學還是現在這個想法,我和你媽就支持你。」
「我知道的,要是我沒考上大學小菊也不會搭理我。」
「哦?」
莊墨山第一次聽見這個說法,「你們現在還沒在一起?」
「沒有啊,」莊大偉一臉理所當然,「小菊讀書很厲害的,我和她做同一張卷子,她能考九十分,我只能考七十分不到。小菊一定能考上大學,以後說不定就是爸的同事了。」
莊墨山笑了笑,「她的家庭情況我了解過,父親和祖父身上都背著案底,祖父還是重犯,以後不能進政府部門工作。」
「什麼?還有這個規定?」
莊大偉顯然第一次聽說這回事,驚訝得很。
莊墨山呷了一口茶,「是這樣的,但是普通單位還是行的。」
「可惡,那些人盡拖累他們姐弟。」
莊大偉想到穆傑優秀的成績,擔心會影響他上大學。
「還真有可能,要是有人舉報到錄取他的大學,會影響到讀書。」
現在讀書可不是成績好就行,還看成分的。
這下連沈今朝都緊張了,「姨父,該如何避免?」
「儘量低調。」
沈今朝記下這話,起身就朝外走。
「姨父,我出去一趟,等會兒就回來。」
穆蘭正準備去睡覺,看見沈今朝去而復返疑惑詢問:「你怎麼又回來了?」
「進去說。」
兩人進了院子,沈今朝將門關好。
「穆蘭,剛才我姨父說要是有人將你祖父是重犯的事舉報到大學,小傑上學會受影響。」
「什麼?」
穆蘭真不知道還有這個規定,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只想到自己不能犯事,要不然會影響穆傑上學,可從沒想到穆家那群人也會影響小傑。
可能是她從來沒有把姓穆的當做自己的親人。
穆蘭黑著臉。
早知道會這樣,她就不會這麼早動手,可惡,考慮的還是不夠周到。
沈今朝說道:「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低調行事,小傑以後考上大學的事不要聲張,上了所學校除了自家人,最好不要讓外人知道。」
「我明白了。」
穆蘭想著自己還是不夠狠,早知道會影響到弟弟妹妹,她就應該冒著風險直接把人弄死,還翻什麼舊事給人定罪,多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