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要問我什麼?」
胡麗心裡很不安,她害怕自己剛出蛇窩又進狼窩。
穆蘭:「你願意離開穆家樂嗎?」
胡麗不假思索說道:「我願意,我要離開穆家樂,離開這裡。」
「那你想回老家嗎?」
胡麗連忙搖頭,動作幅度過大,牽動身上的傷口,令她倒吸一口涼氣。
「嘶。」
穆蘭固定住她的頭,「你的肋骨斷了兩根,別亂動。」
昨晚她們本來想帶胡麗回家的,但她的情況實在太糟糕了,穆蘭怕出事,還是冒著風險把人送到了醫院。醫生說胡麗身上的傷很重,肋骨斷了兩根,腹部因為強烈的撞擊有內出血的可能,需要留院觀察。
胡麗不再亂動,但她情緒激動,「我不回去,不回,回去也是再被賣一次,第二次只會更糟糕。」
「聽說你是黔州的,怎麼會嫁到榕市來?」
「我,我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兩個哥哥都需要娶婆娘,我家很窮,拿不出錢來,爸媽就想著把我嫁了。在當地沒人願意花五百塊娶一個婆娘,正好有人在打聽有沒有願意遠嫁到閩省,彩禮給五百塊,唯一的條件就是不能回娘家。」
說起這些,胡麗心裡很是難過,眼淚流了下來。
「我是家裡唯一的女孩,從小就不受待見,我做全家的飯,洗全家的衣服,還要下地幹活。兩個哥哥和弟弟都有書讀,我小學就讀了一年我爹就不讓讀了,說家裡的活沒人干。他們一聽說有人願意花五百娶婆娘,就把我嫁了過來。」
胡麗一開始是願意的,爸媽兄弟都不待見她,在家干最多的活可是連肚子都吃不飽,願意花五百塊娶媳婦的人家家庭肯定不錯,也許嫁人就能吃飽飯了。
她背著自己僅有的兩件破衣服,跟著介紹人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千里迢迢來了榕市。
看見穆家樂斷了一隻手,是殘疾,她安慰自己:沒關係,還有一隻手呢。
來到穆家大房後,她真的能吃飽飯了,活雖然沒少干,婆婆時不時罵她,丈夫有點特殊的小癖好,但是能吃飽飯了,能有新衣服穿了。
真好。
她覺得自己很幸福了。
直到昨天,穆家樂對她動了手,飄在半空中的彩色幸福泡泡瞬間破碎。
胡麗的眼淚越流越多。
穆蘭拿了帕子給她擦眼淚。
「我昨天說的話你還記著嗎?」
胡麗愣住了,「什麼?」
看來是忘了。
「穆家樂賭博欠了賭莊五千塊,他要拿你抵債,把你賣到賭莊去。」
「什麼!」
胡麗的臉血色盡退,瞬間煞白一片。
「他,他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樣?」
「我問你前面兩個問題,就是想要確認你有沒有決心離開。我只幫你這一次,如果你要回去,接下來遭遇什麼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會再管。」
「我不回去,不回去。」
胡麗情緒很是激動,一把抓住了穆蘭的手臂,「我,我要離開,恩人,你,你能幫我離開嗎?」
穆蘭輕輕拍了拍她因為激動用力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安撫道:「你冷靜一點,先把身體養好,離開的事等你身體好了之後再說。」
她話說完,何佩君挎著一個菜籃子走了進來,看見胡麗醒來,驚喜道:「妹妹你醒了啊,感覺怎麼樣?怎麼哭了?」
她把菜籃子放在床頭柜上,掀開蓋在上面的毛巾,把菜飯拿了出來。
胡麗愣愣看著何佩君。
穆蘭介紹道:「這是你佩君姐,是我們一起把你帶出來的。」
「佩君姐。」
「哎,吃飯。」
何佩君小心翼翼把胡麗扶起來,穆蘭拿了枕頭墊在胡麗身後。
為了方便,穆蘭花了錢弄了個單人間,病房裡只住了胡麗一個病人。
何佩君坐在旁邊一勺一勺餵她喝粥。
穆蘭在旁邊看著。
胡麗吃著吃著又開始掉眼淚,這次不是傷心,不是難過,是感受到溫暖後情不自禁的哭。
「你,你們為什麼要幫我?」
何佩君笑著說道:「我們也是女人,正好聽說了你的事,要是被賣進賭莊你到死才能出來,我們不忍心看你就此沒了,想著幫你一把。」
何佩君曾經也過的很苦,然後穆蘭幫了她一把,帶著她學會了安身立命的本事。現在她有能力了,也想著幫一幫需要幫助的人。她們幫不了所有人,但不能見死不救。
胡麗從來沒有見過像他們這樣的人,就像,就像,像什麼呢。。。。。。
要是胡麗讀過書,就能說出像小人書中行俠仗義的江湖俠士。
穆蘭說道:「你不用想其他的,穆家樂不會找到這裡來。你和穆家樂領結婚證了嗎?」
胡麗搖頭。
「沒有。」
直到現在很多農村人還沒有領證的概念,覺得擺過酒席就是夫妻了。
「沒有正好,你直接離開榕市。」
「可,可,我能去哪裡?」
胡麗一臉迷茫,她從小在大山里長大,最遠就去過縣城,然後就是來到榕市,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逃,又能逃到哪裡去?
「先不說這個,下午佩君陪你,我得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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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蘭去找了林雅雅。
林雅雅一家熱情地迎接她進屋。
「穆蘭,你怎麼來了?」
穆蘭說明來意。
「雅雅,你之前不是說要去羊城你舅舅那裡?」
「對啊。」
「你舅舅廠里還招不招人?」
「招啊,穆蘭你是有親戚也想去打工嗎?」
林雅雅給穆蘭倒了一杯水。
穆蘭接過水說道:「不是,事情是這樣的。」
她簡略了和何佩君去穆家樂家偷人的過程,只說認識的一個妹妹被丈夫打得丟了半條命,想幫助她離開榕市,要是再留在榕市她會被丈夫打死的。
林雅雅剛從上一段不堪的婚姻關係里走出來,剛和李二船打完官司,對男人打女人這種事深惡痛絕。她捏著拳頭用力揮了一下,好像要打死那個打女人的男人的一樣。
「放心穆蘭,讓你妹妹跟我走,我舅舅那裡管吃管住,每個月還有工資,她可以自己養活自己,餓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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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蘭回了家,被朱外公堵了個正著。
朱外公冷著臉問道:「你昨晚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