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勝菊此刻早已沒了方才試新衣時的興致，滿心只剩煩躁，意興闌珊地扯了扯朱勝蘭的衣袖：「姐，這件衣服不要了吧。」
朱勝蘭自始至終站在一旁，沒有上前插手爭執。
靜靜看著妹妹從容應對，幾句話便將王琳琳一行人堵得啞口無言，分寸拿捏得當，句句切中要害，直把對方氣得近乎失態。
看著眼前處事愈發沉穩利落的妹妹，朱勝蘭心底暗自感慨：小菊是真的長大了，不再是從前遇事只會局促不安的小姑娘。
心裡頗感欣慰。
「我只是覺得晦氣，好好買件衣服，無端惹出一堆是非。」
朱勝菊皺著眉，眉宇間滿是厭倦。
「晦氣的是人，衣服多無辜啊。」
朱勝蘭安慰她。
那邊王琳琳聽見售貨員要叫保衛科的人來，頓時不敢再鬧了，只能不甘心地看著沈今朝付錢，看著售貨員把衣服裝進袋子裡，看著朱勝菊提著衣服出了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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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兩個好友連忙湊上來寬慰，話里話外都在幫她抱不平。
「琳琳，莊大偉是瞎了眼嗎？怎麼找一個這樣的女的當女朋友。」」
「就是，太不要臉了，上次當眾讓你沒臉，這次又搶你的衣服，處處針對你。」
王琳琳緊緊咬緊牙關，牙根都快要磨碎。
她越想越委屈，滿心憤懣。
是啊，朱勝菊為什麼要逮著自己欺負？
她在心裡怨著恨著，人家根本不把她當回事。
朱勝菊很快就忘了這段不愉快，在另一家店看見了一件很適合姐姐的外套，爭著要買下來送給姐姐。
又給姐夫買了一雙皮鞋。
朱勝蘭問她錢哪裡來的。
「我去實驗室打下手是有補貼的，我還帶了兩個學生，你每個月給我的錢都能存下來。」
朱勝蘭知道妹妹的錢來路正常就沒有再過問，坦然接受了妹妹的好意。
他們一直逛到中午，去外面吃了飯，又回來繼續逛。
回家的時候每個人手上都提了好幾個袋子，衣服，鞋子，都買全了。
本來想著連年貨一起買了的，實在是提不動了，只能作罷。
等過兩天趕圩的時候再買。
到了家門口，正好遇上莊爺爺莊奶奶在外面散步溜達。
兩位老人的眼神齊刷刷落在了他們手上的袋子上，表情沉了下來。
莊爺爺重重哼了一聲，語氣帶著濃濃的譏諷：「真是一點都不懂得勤儉持家，掙了幾個錢就飄飄然，不知天高地厚，大把大把地胡亂揮霍。」
莊奶奶跟著在一旁附和，話裡有話：「娶妻終究要挑賢惠本分的。只會大肆花錢，不懂節儉的敗家姑娘，萬萬不能娶進門。」
朱勝蘭三人神色平靜，腳步沒有片刻停頓，徑直越過兩位老人，踏進院門，反手迅速關上了木門。
礙於莊大偉這一層交情，朱家不便和兩位老人撕破臉面，既然爭辯無用，最好的辦法便是徹底無視。
院門砰的一聲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莊爺爺見狀臉色愈發難看，冷哼一聲：「我早就說了，這一家子缺乏家教，也就老二家的把她們當成寶貝一樣看重。」
「等回家咱們得好好和老二說道說道。倘若將來大偉真娶了這戶人家的姑娘，那孩子這輩子算是徹底毀了。」
莊奶奶壓低聲音，滿腹憂慮。
莊大偉在家裡看電視，他和在收拾衛生的陳瑩抱怨道：「媽，爸到底是怎麼想的？要把爺爺奶奶接來家裡過年？以前都是去大伯家的。」
連日被兩位老人處處挑剔刁難，陳瑩心裡積攢了一肚子悶氣，說話的語氣難免生硬：「你爸有他的考量，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打聽。」
「我怎麼是小孩子，過了年我都二十一歲了。」
莊大偉不服氣的辯駁。
「沒結婚都是小孩。」
陳瑩不想多說。
其實在接公婆上門之前，莊墨山便和她深談過一次。
「陳瑩，單位里已經有我的閒話在傳了，說我不管父母，不孝順，今年我要接兩老來家裡過年，做做樣子給外面的人，就是要辛苦你了。」
莊莊墨山整日忙於工作，十分清楚把兩位老人接到家中，所有繁雜瑣事最後都會壓在陳瑩身上，話說得客氣。
二老一來，那其他兄弟姐妹大年三十也要過來團聚，甚至初一到初三都會在她家，一大家子吃吃喝喝，煮不完的飯，洗不完的碗，那可不是辛苦兩個字能概括的。
陳瑩能說什麼，只能點頭同意。
莊大偉想要去找朱勝菊，正要關電視，就見爺爺奶奶一前一後進了家門。
看他們陰沉的表情，他心裡一個咯噔，暗暗猜想兩老這是在外面受氣了？
莊爺爺心裡憋著一肚子話，卻也懂得分寸，沒有當著陳瑩的面數落朱勝蘭姐妹，耐著性子等二兒子回來才開口。
「墨山，今天我和你媽看見大偉的對象提了一手東西回來，花了不知道多少錢，」
莊爺爺坐在桌邊，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涼茶，臉色沉得厲害，語氣滿是苛責，字字帶著偏見。
「她還是學生花錢就大手大腳，看著就不是安分過日子的人。咱們大偉以後要是真的跟她結婚了，工資夠她揮霍的嗎？」
莊奶奶在一旁點頭附和。
「就是這個理。你家的條件是不錯，但也不能揮霍無度啊。你是沒看見，那袋子塞得滿滿當當的，全是置辦的新衣服新鞋。一看就是被家裡寵壞了，只會花錢不會過日子。」
老夫妻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在貶損朱勝菊，給二兒子吹枕邊風。
莊墨山疲憊的捏著眉心，暗自慶幸兩老沒有糊塗到當著陳瑩的面說這話，要不然這個年誰都別想過好。
「爸，媽，您二老要是想在我家過年就不要作妖。我會同意接你們過來是因為什麼，你們知道，大哥知道，我也知道。你們要是再鬧得我家沒有安寧，那就別怪我不管不顧了。」
「你，你說的是什麼話？」
莊爺爺和莊奶奶心虛的別開眼，不敢看二兒子的臉。
「我的意思你們明白，我是什麼性子你們也明白，要是真把我逼急了，拼著最後一點力氣我也要把大哥一家拉下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