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莊墨山妥協,同意把父母接到自家過年,一是因為單位里的傳言,二來他心底尚存一絲念想,想著老人年紀大了,多少能懂點事。
如今看來終究是他想多了。
臨近年關,單位事務堆積如山。
莊墨山整日忙得腳不沾地,開不完的會議,跑不完的下鄉核查,日日早出晚歸,不管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都處於高負荷運轉。
今天好不容易提前下班,想著難得早點歸家,好好陪陪家人。
回家卻還要承受兩位老人無休止的精神攻擊,心裡只覺得無比糟心疲憊。
他加重了語氣,冷硬說道:「你們要是在我家住的不痛快,這也看不慣那也看不慣,那你們就走。」
莊爺爺臉色驟然一沉,嘴唇動了動,卻硬是沒敢出聲。
他知道二兒子沒有開玩笑,真把人逼急了什麼後果都不顧,那誰都別想好過。
莊墨山見兩人把話聽進去了,不再多說,撐著椅子扶手站起身。
「時間不早了,你們早點睡。」
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
「剛才那些話不要再陳瑩和大偉面前說,我還是那句話,誰要是鬧得我家不得安寧,你就別怪我翻臉無情。」
莊奶奶脖子一縮,連忙低下頭不敢應聲。。
莊爺爺黑沉著一張老臉,死死抿著嘴,全程沉默不語。
直到莊墨山的身影徹底離開堂屋,二老才敢放鬆下來。
莊爺爺憋著一肚子火氣,壓低聲音罵了一句:「逆子!」
莊墨山回到臥室,陳瑩坐在檯燈下織毛衣,看毛衣尺寸是給小孩的。
「給勝蘭肚子裡的孩子織的?」
「嗯,」陳瑩指間不停,熟練穿梭針線,「勝蘭和今朝身邊沒有長輩幫襯,什麼都想著去商場買。買的毛衣沒有自己知道好,我這個小姨閒著也是閒著,能多幫一點是一點。。」
除了毛衣,還要準備配套的毛線帽子,軟乎乎的毛線襪子,給朱勝蘭鉤一雙毛線鞋。
莊墨山把外套掛好,換了睡衣,躺床上和陳瑩聊天。
他語氣歉疚:「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指的是什麼事夫妻兩人心裡都知道。
陳瑩沒有說沒關係,她面無表情回道:「他們要是太過分我是不會忍的。」
「我知道了。」
莊墨山沒有勸她忍耐,只說了這三個字,憑著二十幾年夫妻之間培養的默契,對方是什麼意思兩人都明白。
夜裡十點一刻左右,游馬街陷入沉寂,家家戶戶熄燈睡下。
朱勝蘭早已沉沉睡著。
咚咚咚。
一陣輕巧的敲門聲把沈今朝吵醒,他睜開眼睛,沒有拉開燈,輕輕掀開被子下床,生怕把身邊熟睡的妻子吵醒。
他緩步走到門邊,貼著門板沉聲問道:「誰?」
門外傳來陳國強的聲音。
「姐夫,是我。」
「國強?」沈今朝心頭微緊,立刻拉開門,「你怎麼這個時間點來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我找蘭姐,她睡著了嗎?」
陳國強身上還帶著油煙味,剛關店就來了。
「先進屋再說,我去喊她。」
沈今朝側身讓他進屋,隨手栓上門,他打開客廳的燈。
他快步走進臥室,輕聲將朱勝蘭喚醒。
得知陳國強這個時間點來家裡,朱勝蘭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
她心裡有了猜測,動作迅速下床,穿上衣服,來到客廳問道:「國強,是羅小勇來找你了。」
陳國強心裡焦急,見了朱勝蘭立即把來意說了。
「對,羅小勇說徐八和毛蛋晚上要去殺人。」
自從上次被徐八逮到之後,羅小勇就跟著他們混了,每天賺的錢拿一點給徐八,他們就不會來找自己麻煩。
反正他一天賺多少徐八不能知道,他不會老實到和他說真實收入,看著拿一點給他們就得了。
時值年關歲末,返鄉客流暴漲,火車站人潮湧動羅小勇生意火爆,收益暴漲,到現在為止已經賺了快一百塊了。
今天他如往常一般早早到火車站等車到站,卻遲遲沒有等到徐八來找他,一直到傍晚才看見毛蛋的身影。
只是今日的毛蛋格外反常
毛他臉色陰沉難看,眉眼間滿是戾氣,周身氣壓極低,渾身透著一股焦躁暴戾的氣息,完全沒有往日混混收錢時的囂張。
羅小勇心思活絡,瞬間察覺不對勁,主動去找毛蛋,交出一塊五毛錢給他,諂笑道:「毛蛋哥,今天怎麼沒有看見八哥?」
毛蛋接過錢,很反常的沒有對錢數嘰嘰歪歪,嫌棄錢少,把錢塞進褲子右邊口袋裡,說道:「他有事。」
「哦。」羅小勇開始試探,「晚上叫上八哥咱們去喝酒唄,年底了,好好放鬆一下。」
「特麼的,你囉囉嗦嗦什麼,都說有事有事了,還一直問,煩不煩?」
毛蛋這一嗓子又凶又急,嚇得羅小勇渾身一僵。
毛蛋從早上接到任務心裡就很煩躁,這會兒看見了羅小勇,打開了話匣子。
他伸出手找羅小勇要煙抽。
「給支煙。」
「好嘞。」
羅小勇拿了一支煙給毛蛋,觀察著他的表情,小心翼翼開口。
「毛蛋哥,你今天心情不好嗎?發生了什麼事?」
「艹,」
毛蛋咒罵一聲,死死盯著羅小勇,心裡想把他也帶上,可是酒哥那邊說了事情不能泄露,只能做罷。
「不該你管的事別問。」
毛蛋抽完煙就走了。
羅小勇覺得不對勁,偷偷跟了上去。
沒多久,毛蛋回到他和徐八住的那個棚子。
羅小勇膽子很大,悄悄靠近,斷斷續續聽見幾句駭人聽聞的話。
「酒哥都發話了,不想做也得做,要不然死的就是咱們。」
「老大,可,可我沒有殺過人啊。」
毛蛋聲音都在抖。
「怕個屁,」徐八的惡狠狠說道:「那就是個護林員,一個人住在白雲山里,偏僻得很,周遭半個人影都沒有。咱們悄悄摸上去,速戰速決把人解決掉,神不知鬼不覺,公安根本查不到咱們頭上。」
短短几句話,嚇得羅小勇臉都白了。
羅小勇不敢再多聽一秒,害怕偷聽被發現徐八要殺人滅口。他悄悄離開,回到火車站,心還在狂跳。
人命關天的事,不能耽擱。
他正要離開火車站去國強飯店報信,有人來找他的麻煩。
是一個叫達叔的手下,瞧上了他幫人搬運行李的生意,來威脅他離開火車站,把生意讓出來。
羅小勇心裡著急,不管他們說什麼都說好好好,順從得很。
那伙人卻不肯罷休,威脅完人後還要搶他身上的錢,搶了錢還不算,又把他打了一頓。
羅小勇被打暈過去,醒來的時候不知道幾點鐘了,拖著一身傷找到了國強飯店把消息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