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死……」
「我還不想死。憑什麼偏偏是我?只要找個人代替我,災禍就會落到別人身上,我就能活下去。」
漆黑夜裡。
渾身布滿血跡的男人癱倒在地,身體因劇痛不住顫抖,眼底是瀕臨絕境的瘋狂。
他早就沒了活路。
可他不想死。
男人喘著粗氣,打開外賣軟體,試著下單。
深更半夜,時間太晚,訂單掛了很久,始終沒有人接單。
頁面久久沒有動靜。
他咬牙,一次次加價,將配送費硬生生抬到了三位數。
有錢能使鬼推磨。
他篤定,這麼高昂的報酬,總會有人為了這筆錢過來的。
訂單提交的瞬間,頁面瞬息跳轉——
【配送中】。
可緊接著手機屏幕一黑,信號直接徹底消失。
咚咚咚。
門外一道高大漆黑的人影,靜靜站在夜色里。
男人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
……
「什麼?要我送滿整整一千單外賣?」
溫念咬著牙低呼出聲。
系統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尷尬的停頓,才磕磕絆絆地開口。
【呃……宿主,那個,原主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順利送完一千單外賣。】
好吧。
這是一個現代都市世界。
原主生來便是豪門的千金大小姐,自小被層層規矩與嚴密安保包裹著長大。
她的人生從沒有過自由,一舉一動都被嚴格管控,幾乎從未真正踏足過真實的外界。
她的童年,單調得只剩冰冷的豪宅、空曠的別墅、專屬的司機與保鏢。
原主自幼喪母,身邊只有一個風流成性的父親。
父親身邊從不缺各色各樣的女人,她從未擁有過一絲溫暖的親情。
她孤單,內心敏感又嚮往煙火。
原主唯一看向外邊世界的機會,就是上下學坐在專屬豪車的后座。
隔著一層冰冷的車窗。
她只能遠遠望著外面鮮活熱鬧的人間:路邊擺地攤的小販、人來人往的小吃街、騎著車穿梭街巷的外賣員……
原主無比厭惡這種毫無溫度的牢籠生活,她渴望做一次普通人。
渴望沒有保鏢跟隨、沒有規矩束縛的平凡人生。
於是成年之後。
原主毅然逃離了豪門,孤身一人來到三線H市,只想隱去身份,過最普通的普通生活。
在原主眼裡,那些騎著車奔走在煙火街巷的人,自由而真實地活著。
所以她第一次嘗試做一份外賣騎手工作。
可她從未吃過苦,初送外賣時為了按時送達訂單心急趕路。
那天淋了一路冷雨,回家後重感冒纏身,年紀輕輕就此殞命。
短暫又遺憾的一生里。
原主最大的心愿,就是踏踏實實送滿一千單外賣。
【任、任務很簡單的!就是跑跑外賣、體驗生活!完成心愿就能結算積分,完不成……也、也……不過宿主我相信你可以的!】
蛐蛐一千單。
溫念表面淡定,心裡默默流了一把辛酸淚。
不過其實還好,一天送三單,一年也能送完了。
【那個……宿主……】
溫念瞬間生出強烈的不祥預感。
【說!】
【有、有兩個附加條件我忘說了……原主出逃後,所有銀行卡都被豪門家裡全額凍結了,現在身無分文、一分錢存款都沒有!而且她剛來H市租的房子,還拖欠著一筆房租沒結……】
【還有最重要的規則:任務期間,宿主只能從事外賣配送工作。必須完成全部一千單外賣任務,解鎖通關之後,才能轉行做其他工作!】
溫念:「……」
合著在這兒等她了是吧?!
……
屏幕上只顯示著兩個字:房東。
鈴聲一遍一遍響著,聽在耳朵里,像一道催命符。
「喂,您好房東。」
電話那頭傳來房東略帶為難的聲音:
「溫念小姐,跟您說一聲,明天就是一號了,房租該交了。您也清楚,這套房子租金本來就不貴,一個月也就六百塊,我們這邊也賺不了什麼錢,您看明天能按時交上嗎?」
「可以的房東,明天我會湊齊房租交給您。」
電話那頭的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沒別的事了,先這樣吧。」
話音落下,通話掛斷。
溫念握著黑屏的手機,默默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上,還有一樣東西叫做信用卡可以先幫她墊付眼前的房租。
等房租的事情解決完,她就專心去跑外賣賺錢還了信用卡。
不就是送外賣而已。
溫念也沒有別的選擇,按照任務規則,原主的心愿有硬性要求,她現階段只能做外賣騎手,必須送完一千單之後,才可以更換其他工作。
可真等送完這一千單,任務直接都完成了,還換什麼別的工作啊。
溫念一邊想著,重新點亮手機屏幕。
她原本打算先申請一張信用卡,順手點開了外賣接單軟體,想看看原主之前的記錄。原主之前已經接下了兩筆普通訂單。
就在這時,頁面猛地彈出一條新的推送。
一筆訂單的配送費赫然標著整整六百塊。
六百塊。
溫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識皺起眉頭,該不會是什麼騙局吧。
訂單的收貨地址寫著幸福小區。
溫念轉頭望向窗外,外面正飄著雨,配送路程足足有九公里。
可這六百塊的配送費剛好湊齊明天的房租。
她思索片刻,下定了決心。
就算真的有問題,她現在一無所有,窮都不怕,還怕鬼啊。
她就是個窮鬼。
干,接了。
……
車子一路往前。
道路越來越偏僻,不過溫念騎車的動作還算平穩。
沒過多久。
前方終於出現了幸福小區的指示牌。
整片小區看著格外荒涼,樓房都是年代很久的老式建築。
黑漆漆的樓棟靜悄悄的,看不見半個人影,路邊的路燈全都熄滅著,四周一片昏暗。
溫念心裡掠過一絲異樣。
但現在時間本來就很晚,幸福小區的住戶大概早就休息睡著了,夜裡沒什麼人在外面幌也是正常的。
騎著車駛入小區內部,溫念留意到好幾戶人家的窗戶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她稍稍鬆了口氣。
隨即有些想笑。
她就說嘛,還是有住戶在家的,想太多了也是。
她溫念低頭看向手機導航,目的地是六棟。她放慢車速,準備順著樓棟編號慢慢尋找。
幾道模糊的聲音在陰影之中低聲交談。
「你看那邊,來了一個活著的人類。」
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帶著一絲貪婪,「啊~好久都沒有聞到活人的氣息了。等會兒我們一起分一分怎麼樣?」
黑暗裡立刻傳來幾聲附和。
「好啊,好啊。」
這些隱噬鬼悄無聲息地跟在了溫念的身後。
顧名思義,這類鬼怪以吞食活人的影子為生。
溫念對此毫無察覺。
不過莫名覺得周遭的光線變得愈發昏暗壓抑。
她抬手點亮手機的手電筒功能。
雪白的光束往前鋪開,借著微弱的光亮,繼續在老舊的樓棟之間尋找六棟的位置。
溫念一邊慢慢騎著車尋找樓棟號。
一邊在腦海里跟系統搭話,借著聊天給自己壯壯膽。
【統子,算起來,這已經是我們穿越的第三個世界了對吧?】
腦海里的系統立刻應聲。
【對對沒錯宿主!】
【這個世界是現代都市。第二個世界雖然也是現代背景,但還有殺手那一套特殊設定,那這個世界還有別的隱藏設定嗎?】
系統的聲音遲疑了一瞬,語氣變得心虛起來。
【這個……我沒仔細查看詳情,只掃到標籤寫了現代兩個字,應該、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的!】
溫念沉默了片刻。
是嗎?
現在總莫名感覺周遭的氣溫降了幾分,身上泛起一絲涼意。
在她目光觸及不到的濃重黑暗之中。
剛才那群隱噬鬼正緩緩朝她靠近,滿心貪婪,就等著吞噬她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
就在隱噬鬼慢慢朝她圍攏過來時。
像是突然察覺到了某種令人畏懼的氣息,
它們全都停在了原地。
……
一道漆黑高大的人影悄然出現。
那些看不見的隱噬鬼瞬間四散逃走,仿佛看到了什麼可怕的生物。
如果溫念回頭看向來時的路。
她就會發現。
剛才幾戶亮著暖光的窗戶,此刻全都恢復成了一片漆黑。
好在一路上有系統陪著說話。
溫念安心不少,可突然間她感覺到背後,有一道十分強烈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識想要回頭。
腦海里忽然閃過以前看過的鬼故事。故事裡提醒過,這種時候千萬不要回頭。
她後背的汗毛一下子全都豎了起來。
溫念在心裡乾笑一聲。
哈哈,自己胡思亂想什麼,就算有隱藏設定,也還只是個現代都市。
難不成還有鬼啊?
以往闖進幸福小區的活人,最後都會被隱噬鬼吞噬。
有時候只來一個人,甚至都不夠它們分食。
今天出現的漆黑高大鬼影,獵物恰恰就是這群隱噬鬼。
一物剋一物。
它分明察覺到溫念是活生生的人類,卻對她沒有半點興趣,黑影以鬼為食。
哦不,還是有一點興趣的。
在它的感知里,對方像一塊香香軟軟的小蛋糕。
蛋糕?
這個詞突然闖進它的意識里。
這是什麼東西。
難道它生前曾經吃過嗎。
漆黑的鬼影繼續在小區里巡邏,它在搜尋四散逃走的隱噬鬼。
而就算它生前真的吃過那種叫做蛋糕的東西,那也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個活人今天運氣不錯,它並不打算吃掉她。
它暗自想著,這個人類多半撐不了多久。
至於她最後的結局。
誒?
它不解,自己為什麼還在惦記著這個人類。
高大漆黑的人影疑惑地歪了歪腦袋,立在黑暗中,身形隱在陰影里,一動不動。
溫念騎著電動車往前駛出一段距離後。
她轉頭回望去,只有夜色和樓道,什麼都沒有。
就說嘛。
別自己嚇自己了。
送完這單外賣她就趕緊溜,此地不宜久留。
溫念不知道,在她轉頭的瞬間,暗處高大的黑影徹立刻藏起身形,氣息全無。
漆黑身影站在原地,看著她遠離的方向。
隨後。
它收回目光,繼續搜尋逃竄的隱噬鬼。
「呼,終於到了。」
溫念抬頭看向六棟的指示牌,手機導航提示成功到達目的地。
頁面顯示詳細地址,六棟六樓,頂樓。
她停好電動車,抬頭看向漆黑的樓梯口。
樓道沒有燈。
溫念全程開著手機手電筒,一步步往上走。
她不知道,樓頂角落,殘存的幾隻隱噬鬼正盯著她。
它們不敢靠近樓道,只能縮在天台暗處。
這裡,恰好就是漆黑身影棲身的地方。
與此同時。
小區暗處的黑影剛清理完剩餘的隱噬鬼。
吞噬完鬼怪後,它輕輕打了個飽嗝。
下一瞬。
它直接瞬移回到六棟的樓道,它沒有進門,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看著屋裡那個小小的人影。
它的地盤,第一次闖入一個、活著的人類。
還是那個剛剛放走的小蛋糕。
香。
溫念一步步走完樓梯,來到六樓門口,樓道里並排只有一戶房門,房門沒有上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她停下動作,她對著門裡面開口,「你好?外賣送到了。」
屋子裡安安靜靜,沒有人回應。
溫念心裡琢磨,戶主應該是臨時去上廁所了吧。
她拿出手機,準備撥打收件人的電話,剛要撥號,忽然看到了訂單備註。
備註清晰寫著:
只需將外賣放置客廳即可。
行吧。
溫念不再猶豫,走進屋內,客廳空曠冷清,家具極少,她將外賣盒穩穩放在了桌面上。
之後溫念轉身走向門口,準備帶上門離開。
就在她指尖碰到門框的瞬間,樓道的風忽然停了。
一股極涼的氣息,無聲籠罩在她身後。
那道漆黑的鬼影一直安靜看著她,看著她彎腰放餐,隨後轉身。
它見過無數闖入這裡的生靈,無一不是恐懼後倉皇逃竄。
只有這個人類,好像看起來不怕,為什麼呢?
鬼影微微側頭。
蛋糕一樣的氣息,更近了。
溫念莫名後背一涼,那種之前熟悉的注視感,又回來了。
她下意識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
客廳沒人。
樓道也沒人。
「?」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