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那邊傳來細碎的咀嚼聲。
小黑霧四仰八叉癱在沙發，懷裡抱著零食袋，咔嚓咔嚓啃得不亦樂乎。
它全部心神都拴在電視畫面上。
黑影捧起果盤，轉身走出廚房，將盤子擱在茶几上。
它瞥向沙發上那團只顧看電視吃零食的小黑霧。
有些不爽。
黑影甚至在腦子裡盤算，要不要調出另一縷黑霧分身過來頂替，那一縷性子更沉穩，也更聽話。
只是念頭剛冒出來，又被它壓了下去。
畢竟。
這是溫念習慣的那一個。
沙發上的小黑霧像是莫名感知到主體心底的想法，身子一僵，立馬從沙發上坐直。
它顧不上電視裡的劇情。
伸手把懷裡抱著的薯片包裝袋遞了過來，一副討好的模樣。
黑影面無表情地伸手接過來。
它撕開包裝袋，捏起一片放進嘴裡，咔嚓一聲脆響。
方才還冷淡的眼神亮了幾分。
「這是什麼？」
小黑霧晃了晃腦袋，「薯片。」
等溫念從廚房走出來時，剛好撞見離譜又好笑的一幕。
黑影坐在沙發一側。
小黑霧挨在旁邊，兩人中間攤開一袋薯片，一人一片，輪流伸手抓著吃。
溫念靠在門框上看著。
心裡莫名生出一種錯覺，自己仿佛在養兩條狗。
她輕輕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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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轉過頭，齊刷刷朝她望過來，手裡還各自捏著半片薯片。
「念念，吃！」
溫念走過去，瞥了眼攤在兩人中間的薯片袋，「挺會享受啊。」
她順勢坐到兩人中間，伸手撈過薯片袋。
電視裡正播放著狗血愛情劇。
配樂襯著曖昧的氛圍。
屏幕里男女主正在相望，眼神纏綿拉扯，鏡頭緩緩拉近，最後落在輕輕相貼的唇上。
溫念漫不經心地捏著薯片，眼神隨意掃過畫面，沒放在心上。
成年人見慣了這種劇情，只覺得平平無奇。
甚至覺得男演員的吻戲有點差。
…
小黑霧嘴裡的薯片都忘了嚼，瞪圓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整個人僵住。
滿臉的不可思議。
一旁的黑影也停下了所有動作，指尖懸在薯片袋上空，一動不動。
它常年居於陰冷暗處，從未見過人類這般舉動。
新奇。
莫名的晃眼。
兩道一模一樣的視線，死死黏在接吻的畫面上，看得格外認真。
溫念慢悠悠吃掉手裡最後一片薯片，輕聲感慨了一句：
「老套路了，沒新意。」
話音剛落。
一直盯著電視參悟劇情的小黑霧豁然轉頭，腦袋一歪，憑著剛看懂的畫面，毫無章法地湊上來。
它學著電視裡的樣子，輕輕往溫念唇上貼了一下。
動作倉促又笨拙。
溫念猝不及防，整個人僵在沙發上，瞳孔微怔。
在她眼裡，小黑霧就是寵物，剛才這一下，像寵物突然撒嬌。
她沒回過神。
短短一秒，小黑霧已經退了回去，坐得端正。
它眼裡亮晶晶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出格的事。
一旁的本體黑影冷眼看完這一幕。
他心底再次升起念頭。
還是換掉這縷黑霧。
太過莽撞，不知分寸，行事毫無章法，換掉！
必須換掉！
小黑霧完全沒察覺主體的厭棄心思。
見溫念不說話，它還得寸進尺，往溫念身邊又蹭了蹭，等著誇獎。
黑影垂眸看著它。
越發確定，這縷黑霧頑劣、無腦、不懂分寸。
肆意唐突。
它抬手，淡淡凝出一絲黑霧氣息。
細碎的黑芒纏繞在指尖，是替換分身的前兆。
小黑霧身體猛地一抖。
它瞬間捕捉到主體的意圖，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慌得不行。
小黑霧慌張湊到黑影跟前，腦袋蹭著它的衣袖，拼命討好。
黑影不為所動。
溫念看著慌亂打轉的小黑霧，察覺到它的緊張。
她開口問：「怎麼了？」
黑影動作一頓。
它終究沒有當著溫念的面，收回這縷莽撞的黑霧。
沉默片刻，它抬手凝力。
一縷更沉、更靜的黑霧從它身形里剝離溢出，緩緩落地成形。
黑霧化作人形。
不同於本體和小黑霧相同的樣貌，這縷新生黑霧長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樣。
身形挺拔，眉眼卻更溫潤寡淡，氣質安分內斂。
沒有小黑霧的活潑頑劣。
客廳里憑空多出一個陌生的男人。
溫念瞳孔微縮，她瞥了一眼瑟瑟發抖求饒的小黑霧，身旁是沉默的本體，眼前又多了一張陌生的臉。
這是什麼情況？
小黑霧察覺到溫念的目光，蔫巴巴縮成一團，不敢亂動。
新的黑霧靜靜立在原地，垂眸待命，乖巧沉穩，一言不發。
溫念：「這是……」
黑影沒有遮掩自己的意圖。
「這只比它聽話。」
溫念：「你打算以後讓它代替小黑霧？」
黑影有些期待：「可以嗎？」
溫念看著蔫巴巴縮在角落的小黑霧，心底軟了下來。
「可我習慣它在了。」
「聽話不一定好，太乖了多無趣。」
黑影沉默。
它看著溫念認真的眼神，又掃了眼一動不動，惶恐至極的小黑霧。
不聽話，就該替換。
但小蛋糕會不開心。
良久，它開口，「好吧，不換了。」
小黑霧猛地抬頭，眼裡瞬間亮起光，整團黑霧都輕輕顫了顫，像是死裡逃生。
溫念也鬆了一口氣。
唯獨一旁佇立的新黑霧，身形幾不可察的僵了一瞬。
無趣。
溫念說，太乖會無趣。
新黑霧安靜垂眸，肩線微微下沉，無人察覺的低落與茫然纏上周身。
溫念很快發現了它的異樣。
她反應過來自己隨口的話，落在這個新來的黑霧耳里，變了意味。
小黑霧不懂這些彎彎繞繞。
它只顧著開心自己不用被換掉，湊在旁邊蹭來蹭去。
溫念想了想，安慰道，「調皮有調皮的可愛，乖也有乖的好處。兩種都很好。」
這話確實有用。
新黑霧緩緩抬眼，漆黑的眸子定定看著她。
周身低落的氣息，一點點淡了下去。
客廳的燈光落在四人身上。
實際這幾人都是同一個人，本體黑影坐在沙發主位，目光落在溫念身上。
小黑霧蜷在溫念身側，身子松垮，時不時還會偷偷瞟一眼電視，方才的惶恐已經消散大半。
新黑霧站在不遠處，沒有坐下來，保持著一段禮貌的距離。
電視還在播放那部狗血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