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時針悄無聲息地爬過兩點。
客廳的電視早就被關掉，屋內只剩下淡淡的夜色。
溫念在房間沉沉睡去。
她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白天在老宅耗費精神催動紙人，耗去不少氣力。
渾身各處都很酸。
身體的疲憊藏不住，就算陷入睡夢，也沒法徹底放鬆下來。
小黑霧蜷在她腳邊，已經睡得迷迷糊糊，時不時無意識地蹭一蹭她的褲腳。
另一團是新黑霧。
同樣是一團黑球，守在溫念的枕邊，一動不動。
過了片刻。
新黑霧悄悄褪去霧球形態，緩緩重新凝聚成人形。
溫念在夢裡感覺肩膀涼涼的，很舒服。
她以為是小黑霧在撒嬌，含糊地咕噥："……小黑霧，往左邊一點。"
按在她肩上的手指頓住了。
新分身垂下眼，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它不喜歡被當成小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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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黑霧沉默地往左邊移了一寸，按照溫念說的方向，按下去。
"唔……"
溫念舒服得在夢裡哼了一聲，肩膀不自覺地往它手心裡蹭了蹭。
新黑霧的呼吸亂了一瞬。
黑霧不受控制地從指尖溢出一縷，像一條細小的蛇，繞上她的頸側，但又被它強行壓回去。
它重新凝實手指，繼續按。
從腰回到肩膀，再滑到右手臂。溫念的右手搭在枕頭上，微微蜷著。
新黑霧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揉開，按到手腕內側時，它停住了。
那裡有一道淤青，不知道什麼時候撞到的。
……
溫念睜開眼，側過頭。
新黑霧單膝跪在床邊，低著頭，唇幾乎貼上她手腕。
它察覺到她的視線，動作僵住，但沒有退開。
兩人隔著昏暗的空氣對視。
"……你在幹什麼？"
"念念你的手腕，"新黑霧低聲說，"有淤青。"
"哦。"溫念往被子裡縮了縮，"送外賣磕的，正常。"
新黑霧重新低下頭，指腹按上她手腕內側的淤青輕揉。
溫念其實很想抽回手，告訴它"不用了謝謝"，但身體太誠實了。
它按得確實舒服。
白天在老宅耗了太多精力，渾身跟散了架似的，剛才被它這麼一按，腰不酸了，肩膀鬆了，酥麻得她差點睡過去。
要不是它忽然低頭湊那麼近，溫念根本不想醒來著。
"那你繼續按，"溫念把右手重新搭回枕頭邊，眼睛一閉，"別亂親就行。"
新黑霧："……"
它看著溫念重新閉上的眼，又看了眼她攤在枕頭上的手腕。
那道淤青在昏暗裡泛著淡淡的紫。
嗚嗚。
它明明沒親到！
新黑霧繼續按著，不得不說，按摩水平槓槓的，溫念舒服得輕輕哼了一聲。
它指尖一頓，黑霧不受控制地從指縫間溢出來一縷。
這次沒繞上她頸側，而是纏上了溫念搭在枕邊的手指，像一條討巧的小蛇，輕輕卷了卷。
溫念沒睜眼，只是動了動手指，把它那縷黑霧夾在了指間。
"……癢。"她含糊地說。
新黑霧立刻把那縷霧收了回去，老老實實繼續揉她的淤青。
房間裡安靜下來。
溫念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感覺按在手腕上的力道停了。
她皺了皺眉，睜開眼，看見新黑霧還跪在那兒，正低頭看著她。
咋停了。
"念念，腰還疼嗎？"
溫念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後腰。好像……確實還隱隱有點酸。
"有一點。"
新黑霧沒說話，把手探進被角，重新按上她腰側。
這次沒隔著被子，掌心直接貼上了睡裙的布料，微涼的觸感讓溫念輕輕縮了一下。
她閉著眼睛開始點評，"有點冷了，你看能不能加熱點溫度。"
新黑霧掌心凝滯了片刻，等溫度稍微回升了一些，才繼續揉按。
溫念把臉埋進枕頭裡，"……右邊一點，再往下。"
新黑霧聽話移動掌心。
"嘶！"溫念抽了口氣，手指攥緊了床單，"疼疼疼，按摩力度輕點。"
按了大概五六分鐘。
溫念忽然想起什麼，側過臉，睜開一隻眼瞅它："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新黑霧的手指停在她腰側，沒動。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我沒有名字。"
溫念把臉從枕頭裡側出來一點，困意讓她的反應慢半拍："沒有？那小黑霧呢？"
"它叫小黑霧。"
"……"
溫念："那我給你起一個？"
新黑霧還是沒說話，但按在她腰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溫念就當它默認了。
她越說越困，聲音越來越輕："你比小黑霧安靜，叫小靜？"
「讓我想想……」
"不好聽？那叫小沉？小默？"
溫念的聲音像是隨時會斷線，"算了，你自己想吧，想好了告訴我……"
她說著說著，呼吸就沉了下去。
新黑霧停下手，確認溫念呼吸平穩後，緩緩站起身。
它轉頭，瞥向左下角落。
小黑霧蜷在那兒，黑霧凝成的身子團成軟軟一團，抱著溫念的腳踝，嘴角掛著亮晶晶的口水，睡得毫無防備。
新黑霧看了兩秒，收回視線。
它俯身，替溫念拉好被角，指尖剛要離開，動作忽然頓住。
主體的召喚。
濃烈的黑霧把它從床邊硬生生扯出去，拽進客廳陰影里。
兩個"人"在黑暗裡對視。
黑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不是它的記憶，可它們共享感官，新黑霧的情緒很開心很開心很開心。
黑影困惑地皺起眉。
它以為分出去的是最沉穩、最聽話的一縷。
但它發現這縷也很莽撞！
"……該換掉你。"
隔天，溫念是被外賣APP的提示音吵醒的。
她閉著眼去摸手機，指尖剛碰到屏幕，就感覺到腳踝上沉甸甸的。
？
溫念往下看，小黑霧蜷在腳邊，黑霧凝成的爪子無意識地抱緊了她的腳踝，含糊地咕噥了一句什麼，聽不清，但肯定是在叫吃的。
"小黑霧，醒醒。"
溫念踢了踢。
小黑霧抱得更緊了，黑霧末梢還愜意地晃了晃。
算了。
溫念懶得跟它較勁，劃開手機看了一眼。
【您有新的外賣訂單，請及時處理。】
剩餘訂單：350單。
快了快了，送完這350單，這個世界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
"我要是有黑影先生那種召喚分身的本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