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一直和漂亮的小夫人手牽手,做出一副情根深種的姿態。也就能騙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了。私底下玩得有多花誰知道?
一陣料峭的春風呼嘯而過,裹著末春所有的冷意,將幾個人的袍角吹得獵獵作響。
謝蘭舟轉頭回望,氣勢凌人。
傅聞錚清冽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特有的肅殺之氣帶著山雨欲來之勢。
草色猛地一矮,似被急轉直下的氣氛所迫,趴伏在地面,為幾人此刻劍拔弩張的樣子作配。
寧陽站在遠處,遙望場中兩人,又看了看主座皇后的方向,不知道該不該打個圓場。
林開瞧著這一幕,心神一凜。
他想,他知道那個逮著他們造謠的人是誰了。
——
大學士府邸。
竹影婆娑,花氣襲衣。
靜水一般的溫柔緩緩瀰漫,便是在這斑駁的春日裡頭。一縷日光穿透連綿的樹影,不偏不倚落在裴雲諫眼底,映出一片剔透的琥珀色。
明滅的日光在眼眸中流轉。
少女像個追逐光點的小貓咪,活潑又靈動,往他懷裡一撲,就撲散了這幾分恬淡安然。
「瞧瞧,池子裡的魚都教你嚇跑了。」
他刻意拖著腔調,低低笑了一聲。
少女摟著他的腰,精緻的下巴尖抵著他的心口,往湖裡瞄了兩眼。笑得眼睛彎彎的。
「大人,我賠給你一個吧!」
說著就從頭上摸出一個鏨刻小金魚紋理的長簪給他。
長簪落於掌心,猶帶著一絲細膩的溫度。她哪像個未通人事的稚嫩小夫人,分明就是忖著心思蠱惑人心的小艷妖,否則怎麼連勾人心弦都這樣自然,這樣高明?
琮玉身後的幾個大丫頭心下嘆服,感慨於夫人天然的手段。
不說男人,就是自己也頂不住這樣的攻勢啊!
幾個人併入首輔大人身後隨侍的人群末尾。
這兩列隊伍很長,最前頭是跟官逸風大人。後面是往來人情或是公務的官員。按官階品級依次排序,紫袍紅袍比比皆是。
再後頭是侍從守衛。
然而借住養病的夫人一出現,整支隊伍便不約而同噤聲。頭顱也埋得很低,一眼都不敢多看。
驃騎大將軍的夫人,與首輔大人。私底下是如何交往過密,如何悖逆人倫……
眾人心知肚明,卻不敢多嘴一句。
大學士府邸人來人往,分明是整個京都城數一數二的熱鬧去處,這樣勁爆的消息卻沒有泄露半點。
蓋因涉及到首輔大人的消息,沒有人敢多嘴,也沒有人敢傳播。
琮玉頭上那隻長簪恰好是結構性的首飾,扯了它,整個髮髻都鬆散了。
晨起出門前,每一支珠花頭飾都是裴雲諫親自挑好給她簪上的。
一個上午沒見,花枝亂顫的珠釵搖搖晃晃,噼里啪啦又落了滿懷。
絲髮打著卷落在肩上,蓬鬆而柔軟。
琮玉仰著小臉,睫毛生的又密又長,在眼下投出好大一片斜影。漂亮的不成樣子。
即便是畫師精工細作,也描不出半點神韻。
倒在男人懷裡,像是藤蔓繞枝,水面的漣漪都慢下來了,懶懶鋪在兩人中間。
裴雲諫微涼的玉白指尖點了點少女精緻的鼻尖,「我定然好生保存,每日晨起都拿出來瞧一瞧。」
機靈的侍者悄無聲息將散落四周的珠花都收了起來。
男人抬起手,撫在少女額前。
「出去玩了半晌,熱不熱?」
動作親昵而連貫,似乎是往日做慣了的,比起傅聞錚,他才更像那個與雪糰子伉儷情深的夫君。
只有從初次得見這番景象的官員僵硬的身形,轉過目光時略微遲疑的角度,才能察覺到有多不妥。
太荒唐了。
太離譜了。
可是周遭同僚一副臊眉耷眼司空見慣的樣子,聽見了也當沒聽見。似乎他們這副膽戰心驚的模樣才是格格不入。
琮玉搖搖頭,扯著裴雲諫垂落的髮絲圍住自己,再慢吞吞的打上一個結。
頭髮太過順滑,結掛不住,便要扯著他腰間的帶子把結也繫上。
男人落筆從容,揮揮手便攪動半朝風雲。唇角微哂就敲碎滿堂阿諛。
便被少女這微弱的力道拴住了。讓他再也沒有在她面前顯露出不算溫柔的獠牙,背後的天地那樣廣闊,卻只將她映在了眼眸中。
指腹挑著蘋果青的衣襟,恰好擦過少女小巧的耳垂,她沒躲,他也沒有在意。
除了他們兩人以外,任何人都品到了悖亂的意味。
即使閉上眼睛,嬌聲嬌氣的撒嬌與意態溫和的輕哄聲還是無孔不入,在耳邊迴旋。
天啊,這到底是什麼鬼熱鬧啊!雖然將軍家的夫人確實……沒人不想……
可是……
可是那終究還隔著一層啊!
何止是一層,那是隔著天塹一般的距離啊!首輔大人果真與將軍達成了那般可怖的交易嗎?
春末夏初,季節交替,夜晚還帶著幾分寒涼,白天卻是十分炎熱。若是沒有冰鑒圍著,多少也會悶得吃不下飯。
這樣的天氣里,尋常人總是會出汗,粘著衣服膩膩的不舒服。
然而懷裡的少女卻不同,指尖探進衣領,涼絲絲的。不像別人那樣全是悶悶的燥熱。
琮玉嘴巴一張,尾音里天然帶著一段甜蜜的尾調,脆脆的,嬌嬌的。
「我就是天生的涼皮。」
「……」
噗。
人群中有人實在沒忍住,被小夫人凝著稚氣與天真的言語逗得溢出笑意。
琮玉頓時被吸引了注意,扶著裴雲諫寬闊的肩膀向後看去。
卻只看見一堆黑漆漆的官帽與發頂,也沒找到是誰在笑話她。
蘋果青色的裙擺原就裹得緊,她就是再努力,也圈不住裴雲諫修長結實的腿。
男人指尖輕動,扶著琮玉細細的腰。
「今日在馬球會上遇見了誰,玩的盡興嗎?」
透骨的香氣離得太近,絲絲縷縷繞在鼻尖,幾乎是以他人的理智為燭心。不喧囂也不強勢,偏偏就這樣不容置疑的蔓延開來。
琮玉坐了回去,在他細緻的引導下跟他分享見聞。
「我遇到了夫君,但是他的真愛沒有來!」
【宿主,劇情部的反饋過來了,它們說不用管,她那邊的戲份不歸咱管。】
系統空間裡,雪白的毛糰子舉著一個相機,運用高超的技藝,將竹影,日光,斑駁情意,相互糅雜。
琮玉鬆了一口氣,更開心了。像是幼兒園門口被媽媽接回家的幼年小貓咪,咪咪喵喵的和他講話。
「我們一起坐在帷帳里看賽場裡的人打球,有一個球穿越了大半個球場……」
裴雲諫微微側過頭,唇角噙著一段繾綣的笑意。
挺直的鼻尖蹭著她軟嫩的腮肉,芝蘭之室的氣息將少女周身的甜味全染籠罩,纏著綿綿的溫柔。
空氣中瀰漫著旁人摻不進的氛圍,竟襯得周遭的所有人都多餘了起來。
直到一句。
「醫官過來接我,我就回來了,因為我覺得這樣對夫君很好。」
「……」
「???」
初來乍到的嫩瓜秧子們打不過就加入,已經悄聲沉浸在這甜蜜的氛圍中了。
聞言都是一愣。
什麼意思?
不是發乎情止乎禮,因為在茫茫人海中發現真愛才選擇走上這條艱難曲折的道路?
而是獻出自己攀附權貴,只為給夫君謀前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