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光影斜斜穿過樹蔭,落在青石上濺開一束一束的斑駁日暈。
滿園的花影映在湖邊,透著含苞待放時獨有的青澀味道。
少女提著裙擺,踩過一地的暗香,衣袂翻飛,轉瞬間就染了這香,帶著夏季的清涼,撲進男人懷裡。
嫩嫩的鵝黃色一瞬不曾停留,也隨著她一起撲進層疊厚重的白色衣袍里。
一段薄薄的紗衣帶著一股子恃寵而嬌的漂亮味道,被暗紋錦袍妥善的借住,兩相纏繞,顯得太過親昵,柔軟。
琮玉伸出手臂,似新生的藕節一般細嫩,圈住男人蒼白如玉的後頸。
嗓音清甜而稚嫩,語調輕輕的,就算刻意的撒嬌也不像她這樣,軟乎乎的,叫人都不捨得大聲對她講話。
「大人,我好想你呀!你的腿還疼不疼呀?」
說到最後,她已經全然趴到他耳邊,似乎兩人之間的齟齬從來不曾存在。氣息帶著丁點潮潮的意味,香的惑人,全灑在裴雲諫耳邊。
她悄咪咪的小聲說話,嗓音掐成氣音,「醫官誤會了,這幾天還讓我吃難吃的飯,但是我沒有告訴他是你腿疼!」
逸風武功高強,內力深厚,隔著遠遠的距離也將這嗚噥軟語聽了一耳朵。
真的,不怪他家大人反覆讓步,瘋狂妥協,為愛低頭。
太會釣了,真的太會釣了。人家來給自己夫君謀福利都不直說,轉著彎抹著角,先讓你心生憐愛,還以為大老遠過來是來關心你來了呢。
進而暈頭轉向,什麼無理請求都先答應了。家底都被騙沒了還以為她是愛你呢!
這段位太高了,不怪他家大人頂不住!
讓誰上誰都頂不住啊!
裴雲諫擁住懷裡痴纏的姑娘,在這明媚的園子裡,也難免帶著寸許春水映梨花般的柔和。
「好姑娘,讓我看看,這幾天瘦了沒有?」
冷白色的指節撫著少女毛茸茸的鬢邊,將纏進髮絲間的步搖珠鏈挑出來。溫柔可親,半點瞧不出一刻鐘前還猶自深邃,沉晦。
他眉眼彎彎,日光一晃,眸中淺淺盛著一輪琥鉑色的光輪,溢滿了溫柔漣漪。可親極了。
琮玉也笑起來,兩人的視線一撞上,又隱約生出那份旁人摻不進的意味。
繁盛的花影搖曳,懶懶鋪在兩人周圍,時光仿佛在這一瞬停了下來,靜謐又悠遠。
男人將人擁的更近了一些,挺直的鼻尖輕輕蹭著少女軟軟的腮肉。
細膩釉嫩的質感順著呼吸更加貼近。
他對她,是剝去功利的真心,是十成十純粹,無論她要什麼,他都給了。
即便心裡沒有他,也不打緊。只有一樣,不許與他生分了。
像從前那樣,信任,依賴,無論做什麼都第一個想到他即可。
?
琮玉一懵,小腦瓜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漂亮的小臉頓時陰仄仄的,晃著瀲灩水光的大眼睛眯得扁扁的,有點凶。
「大人,我就回去了幾天,你不認得我了?」
細嫩的小手把他推開,本應該推不開的,因為這力道實在綿軟,小小的,不仔細感受都容易錯過。
可面前的男人太過關注她,竟然也順著她的力道退開了。
琮玉揚起下巴尖,凶的不像話。
不要逼她動手,真的,她現在壞的嚇人。
裴雲諫忽的溢出一聲輕笑,「沒有,我與夫人一直這樣要好。」
好懸逃過一頓打,他眸中藏著柔和的笑意,一瞬春風化雨。
——
琮玉在大學士府邸玩了半下午,稀里糊塗帶著一馬車的禮物回去了,馬車晃晃悠悠,剛轉過一個路口,車簾一晃,一線亮光傾灑。
身穿紅衣,容貌昳麗的男人披著晚霞,單手撐著車架翻身而入。
比起琮玉先前幼貓哈氣一般的凶,他才是貨真價實的陰惻惻。
抓到未婚妻和傅聞錚那個不守男德的死燒貨以後,今天又讓他抓到裴雲諫了。
他怎麼這麼命苦呀!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琮玉嚇了一大跳,眼瞧著小侯爺眉目陰沉,臉色打翻了調色盤一樣一會一個顏色,比名師大家的畫還色彩繽紛,還以為他又心急了過來催她成婚。
「你先別急。」
少女像模像樣的嘆了一口氣,拉住他垂在身側的大手晃了一晃。
謝蘭舟斂著眉,遮住了其下複雜難辨的神色,眸中映著她的影子。
睫毛好長,在尾部又單獨長出一點尖,一眨眼就顫巍巍的,像個翩躚的小蝴蝶,嬌氣又漂亮。
看著他的樣子也怯生生的,真的不像那麼壞的丫頭。
謝蘭舟耳尖爬上一抹緋色,別彆扭扭的又氣又沒出息的心跳好快。
難道她以為她長得漂亮就可以隨便玩弄真心嗎!險些開始吟唱,卻被她一句話就帶偏了重點,話鋒一轉立刻開始突突。
「你叫我怎麼不急?」
「我美好的品格,我的又體,我的名聲,貞潔……全都被你看光了,要是不能和你完婚,我死了算了!」
琮玉拍拍旁邊的軟墊,拉著他坐下,真的解釋的好認真。
「好舟郎,你小聲些,再少看點話本,這世界可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你仔細聽我講,真的很快,我不騙你。」
不像那種玩弄別人感情的壞女孩,眼睛忽閃忽閃,睫毛的影子落在臉上,落下好大一片陰影。
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哄起人來語句溫柔的不像話,偏偏神情又是懵懂清澈的,兩相雜糅,謝蘭舟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面紅耳赤,吭哧吭哧的對不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