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陽遞了一盤葡萄過去,恨鐵不成鋼的狠狠推了他一把。
謝蘭舟一個趔趄,端著碟子就往外走。
眼瞧著兄妹倆風風火火就往外走。宮娥們連忙攔住。
「殿下,今日天色已晚,哪有這時候去拜訪人家的呀!」
謝蘭舟猝然抬頭,天邊斜陽如血,懸在朱紅色的殿門之外,男人站在正中,眉宇間俱是少年人特有的鮮活與桀驁。
風聲划過,衣袂翻飛如流火。
寧陽被他震了一下,該死,他說不定真能贏啊!
兄妹倆著急忙慌等了一晚上,宮娥們好說歹說,兩人耐下性子,趕在一個做客時能夠最早到達,且不失禮的時間點,整裝出發。
然而在他們兩人衝到將軍府強行做客之前。
一道聖旨率先到達。
「朕惟治世之隆,依之良輔,統御萬邦,端賴良臣。卿傅聞錚,披甲執銳,威震諸方,特賜大將軍王,賜金印紫綬。享食邑萬戶,酬其辛勞。」
「朕聞蘇氏女琮玉,嫻雅端莊,德榮兼備,今特賜其為靜王妃,望爾襄助王室,伉儷同心,勿負朕望。」
宣讀旨意的內官臉上堆著笑,連忙把面前這對扶搖直上的夫妻二人攙起來。
「王爺與王妃兩位殿下容稟,今日下官前來宣旨,先打個頭陣,過幾日宮中設宴,一為給王爺接風,二為恭賀大喜。咱們宴上再聚,下官一定要給您二位敬上幾杯酒。」
說著便把手中的聖旨遞給傅聞錚。
傅聞錚跟內官寒暄。
琮玉被林開請到一邊,他眉飛色舞,十分開心。
「夫人……不,王妃殿下,以後不能喊您夫人了,要喊殿下了!」
琮玉捏著下巴尖,開心之餘還在理智思考,「大將軍王的王妃,為什麼叫靜王妃?」
霜兒嘴巴咧到耳朵根,高興的已經找不到北了,聞言也是一愣。
哎呀太高興了,忘了這一茬兒了!
素來王妃的封號都跟著自己夫君的。比如端王的王妃是端王妃,邕王的王妃是邕王妃。
他們大將軍王的王妃是靜王妃。
確實沒有這一說的哈。
性格跳脫的副將也湊近這一小圈,科普道,「要是親王家的王妃德行出眾,品行過人,也有單獨賜封號的。」
話說到最後,他總覺得有什麼沒想起來。
林開附和道,「哦,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先皇時期有一個王妃就是被單獨賜了封號,叫『安』是不是?」
霜兒大大點頭,「是啊是啊,安王妃開了許多家育幼堂,是當時遠近聞名的大善人。剛剛宣聖旨時也說咱家夫人德榮兼備,想來就是如此啊!」
「咱家夫人就是厲害啊,好名聲都傳進宮裡了!」
說著她就開開心心的帶著夫人去用早膳了。
副將瞧著曾經的將軍夫人,如今的王妃殿下漸行漸遠,突然一拍腦門,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麼。
「靜王!」
林開被他扒的身形一歪,險些栽倒。他自持身份,很有本朝開國以來極為稀少的異姓王親信的自覺,已然換了一副風貌,十分驕傲。
「穩重一點,什麼靜王?」
副將開口就想說,靜王啊!就是那個靜王啊!當今聖駕奪嫡之前,當時有個兄弟的封號就是靜。
聽聞文治武功皆是脫俗,是當時的奪嫡熱門人選,但他表明無心皇位,只願閒雲野鶴,不願意參與奪嫡。可惜後來因病去世,與他夫妻伉儷的王妃也去世了,都沒留下一個一兒半女。
或許聖上感念手足情意,自那以後朝中有誰冊封,都沒有聽過再用這個字。
沒想到給他們府里的王妃用上了啊!
他張嘴想說,但越急越說不出來,傅聞錚送別了內官,神色冷淡更顯沉穩,倒瞧不出來尋常封王爵的欣喜。
被他這樣冷然的態度一激,兩個副將也都冷靜了下來,從上官升官的狂喜中沉澱下來。
是啊,早不封晚不封,怎麼回京過了好幾個月才封?
宮中早不接風洗塵,晚不接風洗塵,怎麼回京過了好幾個月才設宴?
該不會有人厲害到能夠左右聖上的意志吧?
府門外隔著兩條街,謝蘭舟眼瞧著宮裡的傳旨內官捧著喜錢笑得合不攏嘴,狠狠捶了一下車轅。
該死!
皇帝舅舅怎麼突發奇想給傅聞錚封王,還給琮玉封了王妃。這不滿天下告訴他們倆是一對嗎?
她到時候還要和自己成親呢,頂著個王妃的名頭,怎麼改嫁啊!
皇帝舅舅是不是昏頭了!
寧陽也是一頭霧水,大將軍王,靜王妃,讓誰聽能覺得這是一對兒啊?哪有初封就這樣封的?
而且她剛剛湊過去遠遠聽了一耳朵,這措辭,這風格,不像父皇寫的,像出自大學士府。
他要幹嘛?拉攏傅聞錚?
不過事到如今,也顧不得別的了,她連忙招呼護衛把謝蘭舟按住。
「表哥,人家家裡今天有喜事,不好去做客,等宮宴再見吧!」
主要是他臉氣焦綠,過去了人家以為他去砸場子的呢!
琮玉吃完早膳,搭著她的超豪華馬車,晃晃悠悠又跑到了大學士府邸。
她今天穿了一件極為正式的衣服。
蜜合色的立領長衫,外頭罩著一件胭脂水紅色的合領披風,底下搭馬面裙。衣領袖口都用金線繡著各色的紋樣,線條柔美舒展。
頭上頂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象牙垂肩冠子,周圍簪滿繁花。
眼瞧著隆重又華麗,即便是進宮見皇后也挑不出什麼錯來。
花樣疊著花樣,鮮花壓著鮮花,若是放在旁人身上,那無論如何也顯得太累贅,壓不住這通身的嬌嬈。
任何東西都成了她的陪襯,僅憑美貌壓住一切繁華,不外如是。
琮玉仰著小腦瓜,特別驕傲的在裴雲諫面前走了兩圈。
「大人,我是王妃哦,現在不需要給你行禮了哦~」
一把甜甜的小嗓子初開口,就將園裡的下人一瞬間敲醒,從被她的美貌衝擊的失神中掙脫出來,忍不住笑起來。
先前夫人說先讓他們大人忍一忍,等病好了再與他行禮。
結果一路嬌聲嬌氣的,別說騎他頭上,就差坐他臉上了呀!
這般稚氣言語聽著也這般可愛,若是有人仔細與她講講,好叫她知道,什麼是加九錫,什麼是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她就會知道,什麼叫一步之遙。
別說王妃,就是皇后來了,也得給他行禮。
有人偷偷瞧著少女嬌嫩的影子,她要是明白了,恐怕會嚇哭吧?
裴雲諫縱容極了,向她張開手臂,雪色的衣袍浸潤著一段細雨霏霏的溫柔。
「到我這來。」
琮玉昂首挺胸,可讓她驕傲壞了。她頭上的冠子雖然好看,但是超級重呀!
一秒鐘都沒猶豫,噠噠噠撲到男人懷裡,扭歪扭歪坐好了,還端著王妃高貴冷艷的架勢。
「今天的天氣特別好。」
裴雲諫抬手撫上她的後腦勺,冷色調的指尖如同冰面下的細流,瑩瑩如玉。語氣亦是柔情,舒緩。
「那玉兒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