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還沒開宴,不必在意。」
男人周身氣勢絲毫不加遮掩,如寒風入境一般席捲,頃刻間將人凍了個通透,眾人這才恍然,盯著別人家裡漂亮的小夫人猛猛瞧是多麼失禮。
一陣打翻杯盞的聲響此起彼伏。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少女反而是最平靜的,注意力全在杯盞中的甜酒上頭。
趁著傅聞錚給她整理裙擺的功夫,她眼疾手快端起杯子就想嘬一口。
動作快的不得了,像是那種一眼沒看住就要開始幹壞事的小貓咪,機靈的很。
然而再快也趕不上傅聞錚的動作快,眼前一陣虛影閃過,快如閃電一般,手裡的酒盞已經出現在男人手裡。
他眼帶為難,低聲下氣的求她,「夫人,我問過醫官,還要再等些時日,等你好了,我陪你痛飲一場可好?」
驚嚇過度本是大病,因著心結難消猝然離世的也不在少數。
更何況是嬌氣的小姑娘,從小養的不好,身體底子自然差些,脆弱的讓人連愛她都拿不準力道,生怕會愛痛了她。
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珍惜她才好。
琮玉特別凶的狠狠瞪了他一眼。哼唧一聲不講話了。
可在旁人看來,就是兩人感情深厚,連身處筵席之間也擋不住眉目傳情暗送秋波,那小王妃更是乖巧惹人憐,還親自為夫君端酒。
麗華長公主舉辦賞花宴那日,女眷們是見過她的。還曾親眼目睹她與謝小侯爺……
咳咳……
今日再見,總覺得她越髮漂亮了,都想上前攀談一二。
畢竟在座的都是人精,哪怕瞧起來再和善不過的人也不可小覷。人心隔肚皮,誰知道面前的人是否藏著七個玲瓏心竅?
就例如……
有人大著膽子往上首瞧了一眼。
卻見上首的男人端坐著,唇角含著一抹合乎禮儀的笑意,正垂眸輕拂茶沫,指節撫過杯沿,玉質溫潤。
小太子低眉順眼站在一邊,竟然全然成了他的陪襯。
眾人心頭一震,紛紛低下頭來,不敢再看。
皇后娘娘瞧著滿座賓客皆齊,便舉酒祝詞,恭賀大將軍王封王新禧。
「大將軍王保家衛國,攘夷戍邊,實乃我臣民之福,本宮替陛下敬你一杯,謝我邊關將士勇猛兇悍!」
眾人皆舉杯同賀。一時山呼。
琮玉躲在後頭划水,開始觀察殿內陳設。
琉璃瓦映著宮燈,漢白玉的石柱上繞著蟠龍金鳳。
可是琮玉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上次來宮裡還是去找寧陽公主玩的時候,那時候還沒覺的哪裡不好,只覺得恢宏大氣,富貴天成。可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大學士府邸待久了,這次來怎麼看怎麼彆扭。
石柱上的刻紋不夠精緻不夠繁複。
賓客身後屏風上繡的孔雀尾羽的翠色太浮,不夠有層次感。
連晚風吹過檐角金鈴的聲音都不夠脆不夠響亮。
還有桌子上的菜,雖然大學士府邸的菜都是沒有味道的,可是樣式特別多,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花費了多少心思和精力。
眼前的菜卻是了了,有的熱菜都冷了,上頭飄著一層凝固的白色油脂,一看就不好吃。
琮玉從傅聞錚身後探出頭,恰好對上裴雲諫清潤的眼眸。
她揚起手,細細的指尖在燈下泛著一層細膩的柔光,像是畫師手下工筆的佳作,每一個關節都粉粉的,指甲蓋如同花神挑了最嫩的小桃瓣按上的,漂亮的離奇。
她悄悄比劃,試圖比劃出一個兩人偷偷溜走的畫面。
謝蘭舟氣勢洶洶趕來時,宴上酒氣正酣,傅聞錚獨坐在桌前,垂著眼眸看不清神色。
掃了一圈都沒看見小姑娘的影子。
寧陽著重看了一眼本該意氣風發的大將軍王,卻見他自斟自飲。於是對謝蘭舟說道,「玉娘去更衣了吧,我們等一會就是了……」
謝蘭舟轉身就走,紅色衣擺綻開一個利落的弧度,鋒利的幾乎割破空氣。端得是一副戾氣橫生的模樣。
寧陽看著他這副要吃人的樣子,穿越了時間與空間,體會到了與林開如出一轍的感想。
真是沒招了!他要幹啥啊!要幹啥啊!
謝蘭舟走得快,寧陽也是大刀闊斧,跟在他身後苦口婆心,「表哥,你這副樣子是要幹嘛啊!」
「玉娘出去了,咱們等等就是了!」
「我知道玉娘和傅聞錚綁在一起你心裡不痛快,可是事情不是沒有迴旋的餘地啊!」
謝蘭舟找了周圍幾個殿宇,都沒看到人,轉身便往御花園走去。
聞言一哂,什麼迴旋的餘地?
若是皇帝舅舅下的旨,還有迴旋的餘地,可是這是裴雲諫做的,哪還有迴旋的餘地?
寧陽繼續規勸,「玉娘的性子你還不知道?你這樣疾言厲色,找不到她還好,要是找到了,非得被你嚇哭不可!那可就是……」
說著,她話音戛然而止,被遠處的景象驚的頭皮發麻,又陡然臉色通紅。
那……那是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