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
星瀾一腳踢飛一個頭蓋骨,㤋㤋的有些不服氣。
「她把我們倆認錯了?」
「……嗯。」
「為什麼?我們倆很像嗎?」
一對同卵雙胞胎,站在一起像是出自同一張設計稿的精緻人偶,連帥氣的角度都一般無二。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哥哥的淚痣在左眼眼下,弟弟的淚痣在右眼眼下。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就像在照鏡子。
星瀾扶住聆的肩膀,卻很認真。
「哥,你別生氣,她比咱們還小一歲呢,年紀小沒經驗認不出來也正常,以後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就當包容弟妹了。別放心上。」
神色坦蕩真誠,清亮的眸光問心無愧。
聆偏過臉,幾不可察的避開他灼灼的目光,「……我知道。」
垂下的目光中有幾寸掙扎,幾寸赧然糾結,卻只有他自己知道。
骷髏在夜色下閃著森森白光,兩人將白天得到的情報交換一下。聆在月色下翻飛,褲腳的寶石紐扣劃出一道清冷的弧光。
鞋尖碾碎詭異生物,優雅的像一歌月光變奏曲。
「我這邊沒有特別的,和你的基本重合,只有白家的大嫂叫李佩珍這一點新鮮。」
李佩珍這三個字一出口,空氣中的濕冷鋒利陡然抬了一個台階。
一座墓碑震顫轟鳴,逐漸流下一道道鮮血,粘稠灰暗,仿佛哀叫著自己潑天的冤屈。
這動靜一出,原本活躍的骷髏白骨猛然一震,動作迅速的遁入地面。
雙生子對視一眼,察覺端倪。
星瀾撿起一把添土圓墳時落在原地的鐵鍬,動作麻利的掘開墳墓。
黑雲壓城,陰雨連綿,白茫茫的水汽自遠處蔓延。腳下的土地也在劇烈顫動,一瞬轟隆作響。
某一個時刻,又突然停止。
兩人低頭一看,卻見那塊墓碑撲簌簌掉下黑壓壓的屍蟲,爬在李佩珍的棺材上,沒多久就翻了肚皮。
鐵鍬撥開蟲子,星瀾挑眉,「紅棺材?白家有點說法啊?」
「那位阿婆說是黑棺。李佩珍橫死,冤屈無處訴說,久而久之浸透了棺材。這是大凶之兆。」
聆微微蹙眉,目光在棺材上的七個方位梭巡。
那七個方位分別有木料翹起的痕跡,卻沒有任何一個釘子。像是釘下鎮魂釘的時候沒有成功,中途放棄選別的方式鎮壓冤魂。
棺蓋上一道血液潑過的痕跡積年不散,也只有這一處沒有變成紅色。
「鎮魂釘,黑狗血,墨斗線……」
略顯冷淡的聲線中,星瀾將棺木撬開一絲縫隙,白色米粒帶著腐朽的綠霉,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惡臭。
他掩住口鼻,接上聆沒說盡的話。
「加上糯米鎮壓亡魂,什麼仇什麼怨,下這麼重的手?」
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下鎮魂釘,這是打著讓棺中人永世不得超生的主意。
——嚯!鎮魂釘都釘不進棺材,白家做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了?
——不止,聆說的墨斗線黑狗血白糯米都是至陽之物,是用來鎮壓邪物,防止屍變的。說明白家已經知道李佩珍怨氣重,才下這麼重的手!
——我還以為白家小少爺是副本boss,這一看就知道看走眼了。李佩珍要是破棺而出,妥妥會起屍,說不準直接跳過初級殭屍,成為黑僵,這是boss標配大兇器啊!
——那天晚上肯定出大事了,殭屍多難養啊,白家抬手就是一個。
七月十五新婚夜發生了什麼?
線索越來越多,事件卻越來越撲朔迷離。
空氣中混著泥土和鐵鏽的味道,又有一陣紙錢焚燒過後的酸腐餘味。周遭安靜極了,像一個引誘少年人鑄下大錯的信號。
呼吸壓抑蟄伏,引而不發,只差一個瞬間就可以破土而出,
星瀾將鋒利的鐵鍬尖頭嵌進棺槨縫隙里,手臂一用力,木料橫飛……
「哇!」
夜色沉沉。白家宅院沉寂的六號房裡響起一聲可怕的吼叫。
只不過……
只不過這吼叫聲細細的,嬌嬌的,帶著一股子承不住細雨的嬌柔婉轉。
也不算是吼叫,像是被欺負狠了才喊出的一聲綿軟呼喊,讓人想起小蝴蝶在花瓣尖尖上駐足時略微顫抖的翅翼。
嬌滴滴的托不住露珠,氤氳著驚惶和羸弱。
一道慵懶散漫的男音響起,「你就是白家大嫂?」
可怕的詭異穿著一件大斗篷,明明是很平常的尺寸,寬寬的帽檐一拉,卻直接遮住她大半張臉。
只露了一點精緻的下巴尖。
房間裡沒有點蠟燭,就著一點昏暗的光線,也冶艷的離奇。像是那種只在半夜出沒,引誘男人的漂亮小艷鬼。
「就是我!」
倒是坦蕩,隨隨便便就認下一個恐怖的身份。
小詭異視線受阻,走兩步就跌進被子裡,斗篷長長的布料纏住皮鞋的鑽石小搭扣,掙扎著就倒在床頭。
她摸索著就想去夠木板,可是這個角度,攀到木板站起來之前,就會先磕到手,再淚眼朦朧的晃下一顆圓滾滾的淚珠子。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攥住那隻細伶伶的手腕,輕而易舉按在枕邊。
「放開我。」
小詭異扭歪扭歪,力道小小的,嫩紅色的唇肉抿的扁扁的,實在可愛的厲害。
竺慈輕笑一聲,悶悶的聲響在胸腔間振動,磁性低沉。將人從容易傷到的木板前攏遠一點。
「放開你?我好不容易抓到你,怎麼能輕易放開呢?」
「你想幹嘛?」
她才沒有認識到夜深人靜爬到藍仁船上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掙扎之間,百褶裙的裙擺翻起一截,晃眼的雪色藏在被單的褶皺里,無端迸發出一種凌亂又澀氣的感覺。
膝蓋骨精緻又嬌嫩,花苞似的小小一點,絲毫意識不到危險,貼著藍仁堅實的肌理。
蹭來蹭去。
很快又被溫度稍高的手掌鎮壓。
男人周身常年縈繞著一種虛無縹緲的輕盈感,從容自若,旁若無人。一向沒有什麼都能擾亂這份倦怠輕淡的氣質。
可是凡事都有例外。
小詭異太壞了呀,壞的令人髮指。好像真把他當做那種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
可惜他不是。
不僅不是,連僅有的人性在這一刻也變得岌岌可危。
玩味的視線將壞兮兮的小姑娘上下掃了一遍。語氣含著引逗,「你就告訴我,七月十五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
少女搖搖頭,嗓音清甜又稚嫩,像是沒長成的小貓咪伸出爪子蹭了一把指尖。
給人一種可以完全被掌控的錯覺,在黯淡光線下映著薄胎瓷器的釉光。
手腕按在頭頂,完全一副受難的小聖母模樣,純的惹眼。
「不知道可不行,我的夥伴們都很著急,我得拿出點態度來。」
一隻修長指尖突兀的出現在紛亂的畫布中,指節蹭了蹭她的側臉,呷呢,不莊重。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小詭異眨眨眼睛,懵懂的可憐。因為看不見,反而用力仰著下巴尖,像是在索吻。
竺慈唇角微彎,眼中笑意瀰漫。
「你不願意說,是不是因為我的手段不夠厲害,瞧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