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不相瞞,我懷疑你們家鬧鬼,這幾天我都沒睡好。」
少年人特有的清脆聲線響起,半個院子的人都目瞪口呆。
尤其是打法迂迴的桂花,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正經玩家過副本線索,不是應該玩家旁敲側擊,NPC語焉不詳,玩家繼續追問,NPC執意要當謎語人就不說就不說。
玩家求爺爺告奶奶,NPC惱羞成怒,透露一丁點線索。玩家偃旗息鼓回去想辦法。
不遵循這個流程可能提前觸發NPC殺意值,成為首要攻擊目標。
怎麼這年頭的年輕人都這麼直接嗎?一點不在乎?
在眾人驚恐的目光洗禮中,星瀾臉色也不好看。
「我都沒睡好,你這個主家一點責任都沒有嗎?還不趕緊說是怎麼回事。」
話音落下,頓了片刻,他嗤笑一聲,「最煩你這種說話留一半的人了。」
「……」
這話一出,空氣中的氛圍幾乎凝滯,桂花咽了咽口水,往鄭女旁邊湊近。
小聲道,「姐,等會咱倆一起跑。」
白大少氣得直哆嗦,乾屍一般的手拍上石桌,「這是在我們白家,你一個外鄉人有什麼資格這麼跟我說話!」
黑貓幾步跳上槐樹,靠在枝幹上瞧著這一幕,無機質的黑色瞳孔閃爍,似乎十分滿意。
星瀾幾步上前,一腳將白大少踢翻在地,鞋尖碾著這把不到二兩重的骨頭。
「你是現在說,還是我打你一頓你再說?」
白大少氣急敗壞,連咳嗽帶吸氣,不一會兒就冷汗涔涔,徹底趴在泥土裡。
身邊伺候的下人趁人不防備想跑,剛邁出幾步,一隻匕首倏然帶起一陣銀光,釘在眼前。
「再走一步,就不是這個位置了。」
他眼睛瞪大,寒毛直豎,升起一陣劫後餘生的慶幸。
白大少幽幽解釋,「家裡一直鬧鬼,晚上有點小動靜很正常,又沒傷人,有什麼奇怪?」
不見棺材不落淚,見了棺材還不落淚的倒是少見。星瀾不耐的眯起眼,腳下一個用力。
只聽「啪」一聲骨裂的聲音響起,令人牙酸。
「我說我說,」下人軟倒在地,生怕這煞神轉頭對他動手,「我來說!是大少奶奶!不是現在這個,是以前那個……她走的不安心,晚上回來鬧動靜……」
鄭女蹲在他面前,手裡把玩著一柄小刀。
寒光映著鉛灰色,鋒利的讓人心慌。「你們大少奶奶怎麼走的,為什麼不安心?」
白大少嘶吼,「閉嘴!」
下人盯著寒光,咽了咽口水。「大少爺說大少奶奶不聽話,就……就把她手腳打斷了,然後就把她活埋了……」
「因為什麼說她不聽話?」
「我不知道,那天我在院子外頭,聽見他們吵架,
大少奶奶說,『我絕不同意你這麼做!』。
大少爺說,『人都來了,你不同意也晚了。』,她想往外跑,被人攔住,再……再後面……」
鄭女聽完,給星瀾遞了一個眼神。
男人踢了踢地上那一攤爛泥。
「你怎麼草菅人命?我要報官,讓大家都朝你吐一口唾沫,你就等著身敗名裂鋃鐺入獄吧。」
白大少目眥欲裂,「你!你怎麼敢!」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白家!她既然嫁進白府就是我家的人,當然要跟我一條心,否則怎麼配當白府人!」
「媽呀,不知道的還以為嫁給皇上了!省省吧你,這一畝三分地還動不動白府白府。高官貴族才配稱府,氏族才配稱宅,你就是個村民,明白嗎?」
白家百年榮耀被貶的一文不值,白大少反而詭異的平靜下來。
「我知道了,你就是高官貴族的後裔是吧,還真是不虧……」
他的用詞似乎意有所指。
不虧。誰不虧?他被高官貴族的後裔踩在腳下不虧。還是什麼不虧?
幾個玩家也沒人在意,「不過你還是沒說清楚,你要幹什麼,她不同意?」
「我想起來了!」,下人尖叫一聲,「那天宅子裡來了很多貴客,大少爺說讓少奶奶去……去作陪……」
「就是……就是……」
下人語焉不詳,但已經不用更清楚了。
「雜碎見得多了,你這樣的還是少見。」
星瀾輕描淡寫踢斷他兩隻手臂。鄭女開團秒跟,刀光一閃,削掉他兩塊膝蓋骨。
一把骨頭在泥土裡翻滾掙扎,慘叫聲不絕於耳。
一行人離開之前,撂下一句話。「要是還想活命,今天的事可別到處亂說啊,我們還想玩幾天呢。」
劇烈的疼痛讓白大少再也無法維持所謂氏族的體面,他涕泗橫流,鮮血與尿漬混成一團。
怨恨的目光卻死死盯著門外,「好啊,多玩幾天好啊……」
路上,鄭女摘了幾片柳葉擦刀,「現在怎麼辦,找辦法消除boss的怨念?還是等boss破棺而出直接對打?」
生存本的解決辦法不外乎就是這兩種,能打得過最好,打不過就得想辦法勾起美好回憶,化解執念怨恨。
可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太順利了。」
聆垂眸,唇邊吐出一句輕語。
鄭女一震,是了是了。太順利了。到一個地方,得到一個線索。絲毫阻礙都沒有。
比起相信s級副本白送線索,他們更願意相信樂園還憋著壞呢。
「而且靈堂里還躺著一個,不知道跟這事有什麼關係。」
「總之知道李佩珍為什麼死了,這趟沒白來,樂觀一點吧。」
星瀾悶著頭一句話不說,直接通過系統換綁發了好幾件金光閃閃的高級道具給鄭女和桂花。
「今天晚上估計會派一波髒東西來殺我。你們保護好自己。」
說完擺擺手一個人走了。
兩個人喜從天降,遠遠給這位大搞山村爸臨的大佬鞠了好幾個躬,笑得見牙不見眼。
鞠完躬一抬頭發現聆也不見了。
「哎?怎麼神出鬼沒的?」
——
如果說一間敗落的門庭還剩下什麼值得駐足。
無外乎就是草木植萃。日益凋零的木扇年久失修,逐漸褪去最初典雅的色澤。
濕雲一般的霧氣撒過折頁回字窗,吹起一片風吹窗欞的輕響。紫藤花大片大片落在粉牆上,還剩下一個驕傲的家族最後的一點風景。
輕紅澹紫,拂檻拖檐。
微醺的胭脂粉中突然出現一張漂亮的小臉。
她像花團錦簇里誕生的小精怪,讓人折也不忍心折,只好小心捧著,看她花枝亂顫,嬌麗濃艷。
水沉沉的一把,黏著指尖,仿佛願意任君採擷。
男人站在鬱鬱蔥蔥的草木後面,眼中倒映著天邊紫藤蘿的粉紫色,深深淺淺,顏色不一。像是誰在他眼中打翻了雲霞,沉靜而濃烈。
「星瀾!」
少女喚道。
看客心裡軟軟的,即使,即使喊的不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