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神色尷尬,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人群中又出來一個人,在他耳邊小聲提醒道。
「曲家曲無憂,他出自松原曲氏,嫡親姑母是皇后娘娘。」
「後族出身,簪纓名門。從小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同硯別在意,這小子混的很。」
知道的這麼清楚,想必也是同一層級的人,他感激來人的提醒,又忍不住心生焦急。
「琮玉又不知道這回事,剛剛還打了他,怎麼辦?」
暗流涌動,曲無憂大有來頭,頃刻間傳遍了整間講堂。空氣愈發凝重。
處於旋渦中央的兩個人絲毫不知道。一句對一句吵的正凶。
「快說呀,你叫什麼!」
「我想叫什麼叫什麼,你管得著嗎?我還沒問你你叫什麼呢!」
「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告訴你又怎樣,我叫曲無憂!」
「哦。」
少女講話慢吞吞的,聽起來自己不生氣,反而處處透著一種氣死人不償命的味道。半晌涼嗖嗖的加了一句。
「也不是很好聽啊,一般般。」
「你!」
曲無憂一張俊臉全紅了,眼瞧著要被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郎君氣得背過氣了。
少女嗓音細細的,嬌嬌的,雪糰子一樣嫩生生的一小個,怎麼一開口就快氣死人了啊!
曲無憂活了這麼多年,還沒遇見過這樣的對手!
琮玉笑嘻嘻的,抄起一個大硯台,沒抄動……
她也不氣餒,往旁邊一個一個試過去。
火熱的氛圍瞬間停了一瞬,一群人眼瞧著她吵到一半開始整理桌面,都是一頭霧水。
這怎麼了?怎麼突然忙起來了?
連曲無憂也是一臉懵逼,搞不清楚狀況。
但是他沒有等太久,一隻筆桿纖細的狼毫由那隻小手抓起來,往空中一拋。啪嗒一聲……
砸在他頭上……
他眼睜睜看著筆桿划過一陣香風,連軌跡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郎君鼻尖長著一顆小痣,燈影一晃,閃過一點亮晶晶的光,不知道是塗了什麼潤膚脂膏,還是本來就這麼嫩。
連扔東西都比別人好看,一用力嘴巴立刻抿的扁扁的。
好……好好看啊……
狼毫向自己飛來,避無可避,掉在地上噹啷一聲響。
然後……
然後沒有然後了。
書院裡公然鬥毆,擾亂講堂秩序。琮玉和曲無憂被當場逮捕。
先生罰兩人面壁思過,在走廊里站著,一人一個邊角,誰也別想跑。
老先生痛心疾首,囑咐學子們自行看書,又對著曲無憂好一頓申飭。
「曲無憂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你忘了你是因為沒有通過課考,才留級下來的人嗎!」
「你已經比旁人差一大截了,怎麼還是這樣執迷不悟,不認真讀書就算了,怎麼還和同窗打起來了?」
曲無憂,「……」
他和誰打起來了?他根本沒動手好嗎?他被打了好嗎?
一個大嘴巴,連帶著被狠狠砸了一下。
瞎呀,看不出來他臉還是紅的嗎?誰吃虧了看不出來嗎?
他的性子的確野一點,可沒有混帳到和先生頂嘴的地步。只能蔫頭耷腦對著牆壁發呆。
走廊另一邊,老先生真正的晴天霹靂驟然來襲。
琮玉坐在雕花木欄上,聽曉清漪講了比賽的來龍去脈。搖搖頭。
「我不去。」
「好。」
曉清漪正拿著帕子給她擦手,聞言動作沒有停頓,低聲應允她的訴求。
她不去,自己自然也是不去的。
教習快瘋了。
顧不得教育曲無憂,崩潰的問出一句,「為什麼!」
現在的學子怎麼回事,這麼好的研學機會,難道也要看它平白溜走嗎!
曉清漪眉目微闔,鬢邊的髮絲飛舞,掃過微薄的唇形。
上前一步似有若無將少女隔絕開口。為她擋住先生的視線。
琮玉見他也有些疑惑,於是一臉深沉,迎風而立,嘆息道。
「你根本不懂。」
少女軟綿綿的,站直了才到男人胸口,幼嫩的像是個還沒長成的小貓咪,可愛的不像話。
什麼深沉呀嘆息呀,完全沒看出來。
叫所有瞧見的人去說,也只能是心尖一跳,被她萌到了。
琮玉認真得很,暗自思忖。
交完束脩以後,手裡還剩下五個銅板。
她打算每欺負面前這個堅韌勇敢但妖媚入骨的大姐姐一次,就給她一個銅板做補償。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她去比賽沒有用,不能為大夏揚威。
大家根本不知道劇本對一個惡毒女配的塑造有多嚴苛。善于思考的她卻早就看穿了一切!
她和女主同樣出自貧窮的桐桐縣。
女主克服困難,堅韌不拔,勇猛推翻命運對她的克制,成為寒門崛起的貴子。
她不一樣,作為女主的對照組。任何一個小困難都能夠輕易打倒她。
貧窮帶給她的,不是不屈的意志,而是扭曲的人格。
她沒有那麼堅韌的品格。成不了寒門貴子。甚至還想作奸犯科。
昨天晚上路過馬廄,看見一輛金光閃閃的馬車,她想找個機會去扣下來一點,偷偷賣掉。
心裡想著很壞的事,琮玉歪歪扭扭往前一傾,靠在曉清漪胸膛上。
園中燈火昏暗,暗香盈袖。
兩人靠在一起,像一對感情甚篤的眷侶。
曲無憂隔著一條長廊,發出一聲暴喝,「分開!」
指著黏黏糊糊的兩個人,「咱們這裡不許兩個男的靠那麼近!」
雖然小郎君看起來年紀很小,性子也壞一點就炸,不成熟也不獨立,可是男人就是男人,不允許這樣!
嬌滴滴的幹什麼!
「讓你面壁,不是讓你一驚一乍,你給我好好待在這裡,不許再言語!」
說完,他走到琮玉和曉清漪面前,苦口婆心勸導,從交換學習心得,到文壇論道。
最後破罐破摔,以利誘導,從發放獎金,講到遊山玩水。兩人還是無動於衷。
最後實在沒辦法,只能給他們放出一個大消息。
「我素來聽聞你們將那位葉大人奉為榜樣日日敬香禮拜,就是你們最崇拜最敬仰的那一位,這次比賽,他也會去!」
這下總該心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