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她如何喵喵叫都沒人理會。
曉清漪眼睛一晃,看見一張驚慌失措的小臉。
他想也沒想,將手裡裝了半袋子的得分球遞到同伴手裡,向著少女奔去。
還沒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那串規模龐大的小尾巴已經近至眼前。
曲無憂大喊一聲,「來不及解釋了,我拖住他們,你們快跑!」
隨後腳步調轉,向著人群衝去。
那副樣子,好一副壯士斷腕犧牲自己的高尚情態。
曉清漪抱著少女,加入了這一場鬧劇,接替蘋果的生態位,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旁人看來,卻是他祖墳冒青煙,成了第一個嘗到甜味的幸運兒。
「小尾巴」怒意高漲,行走處激起滾滾濃煙,氣勢洶洶。
曲無憂哪裡攔得住,轉眼間被憤怒的人群扔了出去,化作天邊璀璨的一顆流星。
「姐姐,你快看看這個字謎。」
琮玉氣喘吁吁,小臉蛋上潮潤潤的,精緻的鼻尖浮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香氣馥郁的驚人。
像是漏氣的香味小皮球,達到一種動人心弦的程度。
曉清漪囫圇一掃,脫口而出。
「榭,水榭的榭。」
春去也,暗示首字去「日」,為一個「木」字。
花落無言,則是指向另一個部分。花落為謝,無言去部首,剩下一個「射」字。
左邊為「木」,右邊為「射」,組合起來是「榭」字。
琮玉撥動鎖頭上的機關,「咔噠」「咔噠」的細響聲一刻不停,在這緊要關頭無形的增加心理壓力。
「咚——」
鎖頭打開的聲音響起,琮玉喜出望外。
寶箱裡是一枝幹花,
邊緣卷翹,泛烏,失去了原本的色澤,看著十分乾燥,生脆。
卻又跟尋常乾花不一樣。
尋常的花要是從枝頭落下,早就綿軟無力,失去花開正艷時的挺拔,可青心蓮不一樣。
花瓣的毛邊掛著一縷暗紅色,花心是青色的,蜷縮的顏色全部合在一起,順著花枝紋理攀爬,像一朵木蓮花。
琮玉湊近,嗅了一口藥香,眼睛彎彎的,露出一朵小小的微笑。
人群中熟知一切的漠北學子神色焦急,又實在狠不下心爭搶。
正猶豫著,日光一晃,照到不遠處觀景樓上,其中某一個人手上佩戴的大顆寶石折射日光。
閃過一線刺眼的光芒。
他一愣,看向那個方向。
卻見主辦者做了一個毫不留情的手勢。
學子轉過頭,深吸一口氣破釜沉舟的撿起一顆小石子。
琮玉剛要從寶箱裡捧出仙藥青心蓮。
抱著她的曉清漪身形一顫,突然崴了一下,兩個人一起向地面倒去。
這一刻極為短暫,所有東西都像開了倍速,曉清漪足尖輕點,在空中調整方向,脊背接地。
同時放軟肌理,讓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個部位都成了少女的緩衝墊。
完整的保護少女不要在極速的墜落之中摔傷。
他煞費苦心,琮玉在他的周旋之下的確沒有摔傷,可是手中的盒子卻被外來的力道擊飛。
在黃沙地上滾了幾個圈,落在幾米之外。
「啊!」
琮玉慘叫一聲,連忙爬到盒子旁邊,裡面的青心蓮已經摔成碎片。
賽場周圍觀看決賽的人群也驚了,怎麼好端端的,尋寶大作戰畫風一變成了追逐戰?
不過一群少年人年輕氣盛,漫無目的的跑來跑去也洋溢著青春的色彩,他們愛看。
看著看著,場下又變了模樣。
怎麼追的好好的,又換了個新目標?
換就換吧,怎麼跑著跑著就摔倒了?
不止是他們在疑惑。
觀景台一樓不顯眼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清癯修復,冶火明眸。
他頭上戴著一頂帷帽,從頭遮到尾,除了衣料看得出名貴難得,其餘沒有一絲可供他人辨認身份的象徵。
他微微抬手。
周身疏淡的貴氣盡數冷了下來,失去平日裡的言笑晏晏,只顯得多了幾分寒涼。
朗朗如日月,頹唐如玉山。即使病著,也沒折了風骨。
侍立在身後的人抬起頭,眼中划過些許錯愕。
主人沒有講話,下屬卻讀懂了他的意思。
沒想到這樣小的事大人也肯紆尊降貴過問。
芝麻大小的賽事,還要耍手段,耍了就算了,主子偏偏要管。不僅要管。按照他的身份便要直接垂問漠北王庭,有沒有把夏國放在眼裡。
他揮揮手,暗處有幾個人悄然離去。沒有引起一絲不必要的窺探。
男人繼續立在帷帽之下,周遭風聲鼓動,練痕曳白,如同被吹散的晨霧,化作縷縷半透明的煙絮,藏的很深。
琮玉抬頭一看,一點沒猶豫就從人群中認出了他的身份。
她只覺得越是病氣繚繞,就越該穿一些鮮艷的顏色。
先生整張臉上沒有什麼顏色。白皙的像是剛從水中浮起的素胎瓷器,白的透明,白的不康健。
眉眼也薄。
若是別人說他聰慧過人,悲天憫人。
琮玉卻總想起他一抬手喝完一碗藥的樣子。
像是那種慧極必傷,紅顏薄命的命格。
他生的單薄,又總是穿一些輕薄縹緲的料子,風一吹,仿佛下一秒就要融進月光里。
倒不如明艷張揚,什麼濃烈的顏色都穿身上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拉起一分生氣。
模仿那些枝頭開的正艷的花,管它枝幹如何纖細羸弱,就要先把色澤燒滿了。
濃艷一點,熱烈一點,只開的恣意放肆,不管別人怎麼講。
這樣,才襯他。
葉明夷站在樓角,突然被疾速衝過來的小炮彈砸倒在地。
他一手扶著帷帽,一手扶著小弟子的肩,輕輕「嘶」了一聲。
「你莫不如乾脆一屁股把我坐死。」
少女哪有這麼大的力氣,明明輕的像一團雪,葉明夷跌倒在地也只是因為他到了強弩之末。
他渾不在意,絲毫沒有久病蹉跎的失意,神態中全是一貫的慵懶玩味。
然而世事無常,人間事亦無定數。他也猝不及防的僵在下一秒。
剛剛說出的本是一句調笑的話,卻被少女腮邊滾落的淚珠子砸懵了。
那一點水汽熱熱的,柔柔的,滴在掌心幾乎燙出一個洞來。
葉明夷一怔,指尖輕捻,摩挲濡濕的淚滴。
「好了,先生在這裡,怕什麼?」
他的視線越過少女怯生生的眼淚,落在她身後那一群小尾巴上。有些不耐,有些冰冷。
琮玉搖搖頭,一股腦把手裡碎成渣渣的藥材往他嘴裡塞。
青心蓮是剛從地上撿起來的,混著她手心的香氣,還有塵沙泥土。
委實算不上乾淨,乍一下落在齒間除了藥材本身的苦澀,還有粗糲的沙石質感。
葉明夷長眉一蹙,下意識就要偏開頭吐出去。
「先生這個對身體好,你快快吃掉,就可以百病全消,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