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屹正坐在灶台前的小馬紮上，面前的破木桌上已經盛好了兩大碗金黃濃郁的雞湯，旁邊還碼著四個冒著熱氣的雜糧饅頭。
聽見動靜，他抬眼掃過來，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抹戲謔。
「回來了，沈哥？」顧承屹嗓音低沉，一聲沈哥咬得極輕，偏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調侃味兒。
沈雲希剛拉開馬扎準備坐下，差點被這句給閃了腰。
她搓了搓胳膊上根本不存在的雞皮疙瘩，瞪著眼睛看向顧承屹：「顧哥這順風耳夠靈的啊！前院起鬨你也跟著瞎湊熱鬧？」
「那謝謝沈哥帶我吃肉。」顧承屹把筷子遞過去，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趕緊吃，再貧下去雞湯真涼了。」
沈雲希接過筷子，看著面前滿噹噹的兔肉和鮮亮的蘑菇雞湯，心裡那點小得意頓時膨脹起來。
沈雲希拿起筷子，先端起雞湯低頭吹了吹熱氣，輕輕嘬了一口。
鮮味順著舌尖一路滑進胃裡，暖得她整個人都鬆快下來。
她眼睛滿足地彎起來：「這湯絕了！顧承屹，你上輩子怕不是御膳房出來的吧？」
「上輩子的事誰知道。」顧承屹拿起饅頭掰了一塊，動作不緊不慢，眼睛卻一直落在她臉上：「我只知道，你要再這麼夸下去，下回這雞湯里我都不好意思只放蘑菇了。」
「別啊，蘑菇怎麼了，蘑菇鮮著呢！」沈雲希夾起一塊雞翅，嗦得嘖嘖有聲：「再說了，有肉吃就行，我這人不挑。顧大廚掌勺，哪怕是白水煮青菜，我也能喝出龍肝鳳髓的味兒來。」
「沈哥這嘴，怕是沒少哄姑娘吧。」顧承屹似笑非笑，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她油乎乎的下巴。
沈雲希一聽這話，趕緊擺手：「嘿，你哥我……」
她話到嘴邊拐了個彎：「我這人最不會說哄人的話，說的都是實在話。別人想聽，我還不樂意費那口舌呢。」
顧承屹手一頓，垂下眼，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雞肉，聲音低下去幾分：「那我還挺榮幸。」
「那可不。」沈雲希一點沒察覺他話里的深意，自顧自地從碗裡夾了塊雞腿肉，順手又掰了半個饅頭去蘸湯：「你多給我做幾頓好吃的，我能把你誇上天。保准你天天心情舒暢，幹活都有勁兒。」
顧承屹沒接話，只把她最愛吃的兔肉往她面前推了推，語氣平常：「慢點吃，別又像上回那樣噎著，大半夜滿屋子找水。」
沈雲希被他提起之前的糗事，難得臉熱了一瞬，嘟囔道：「那回是意外，那是餅子太干。」
「行，你有理。」顧承屹點了點頭，縱容得明顯。
兩人一個說一個聽，鬥嘴之間，飯菜下去得飛快。
顧承屹吃得慢條斯理，卻一直注意著對面人的碗，哪樣少了就補哪樣，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沈雲希滿嘴流油地啃完最後一塊兔肉，又把雞湯喝得一滴不剩，才心滿意足地摸著肚子，往椅背上一靠，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顧承屹抬眸看了她一眼：「飽了？」
「飽了，特別飽。」沈雲希朝他比了個大拇指：「顧大廚，廚藝精湛，這麼吃下去，用不了多久估計我就得胖一圈。」
「你太瘦了，養胖點更好。」顧承屹站起身，把空碗摞在一起，聲音很輕，像是不經意間從嗓子裡滑出來。
沈雲希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細條條的手臂，不以為然地笑起來：「我這是精瘦，力氣大著呢。不過你這手藝，確實容易讓人長肉。」
她站起來想去幫他收拾，被顧承屹抬手擋開：「坐著消消食，別礙手礙腳。」
沈雲希見狀也不堅持，往旁邊挪了挪，繼續癱在小馬紮上，看著顧承屹在昏黃燈光下忙前忙後。
火光把他的側臉照得明暗分明，下頜線條利落，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洗鍋、刷碗、擦灶台，動作乾淨利落。
沈雲希看著看著，忽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顧哥，以後誰要嫁了你，可真是燒了高香了。」
顧承屹拿著抹布的手一頓，偏過頭，目光在燈下顯得格外幽深：「別貧，該幹嘛幹嘛去。」
沈雲希被他這反應逗得笑出了聲，也不繼續打趣，從馬紮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行行，顧大廚都發話了，我這就去消消食。」
「精神頭還挺好。」顧承屹把抹布搭在灶台邊上，又低頭檢查了一遍火門，確認封嚴實了才直起身。
心裡暗道沈雲希力氣大，精神頭也足，幹了一天活不累，還有精力去消消食。
沈雲希點點頭，臉上的笑淡了些：「對了，明天帶何娟去公社做正式筆錄，咱們幾個昨晚在場的也要簽字按手印。我今天問過強叔了，他說明天放我們半天假，不算誤工。」
顧承屹「嗯」了一聲，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水流聲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雲希就站在棗樹下等他，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樹幹上凸起的樹皮：「顧承屹，你說王二狗那幾個人，最後能判多重？」
顧承屹關上水缸蓋，甩了甩手上的水，聲音在夜色里聽著很沉：「流氓罪，加上侵犯未遂、翻牆入室、結夥作案，又趕上眼下嚴打，最少也得十年起步。」
「那王桂花呢？」沈雲希又問。
「那沒準，看他們怎麼跟公安說。」顧承屹走到她面前，借著月光低頭看她：「怎麼突然問這個？擔心他們被放出來報復？」
沈雲希扯了扯嘴角，眼底泛著冷意：「沒人嗎可擔心的，他們出來之後，外面指不定是什麼光景呢。」
顧承屹沉默片刻，說：「你管好自己就行。」
沈雲希嘆了口氣，揉了揉後脖頸：「就是覺得這一遭鬧下來，何娟這姑娘也挺可憐的。雖然之前有些事她做得不討喜，但說到底也沒壞心。被林晚當槍使了那麼久，現在又被嚇成這樣。」
顧承屹沒把後半句說全，只淡淡道：「她自己選的路，別人幫不了什麼。」
沈雲希側頭看他，忽然笑起來：「顧哥，你這是在開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