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眼前的場景後,阿竹眼睛猛然瞪大,她手中端著的醒酒湯猛然摔落在地,清脆的碰撞聲響起。
虞芙眨了眨眼,懵懂朝著她的方向看去。
裴聿懷動作極快地將身側錦被拉起,把人護在懷中,冰冷眼神掃去。
阿竹心頭一驚,連忙低頭跪下。
「公主恕罪,您今日喝了不少酒,奴婢擔心您傷身特意端來醒酒湯。在外敲了三聲見裡面一直未有動靜,擔心會有意外發生,這才斗膽進入。」
「公主恕罪,裴大人恕罪。」
確認懷中人沒有問題後,裴聿懷繃緊的臉色這才鬆緩不少。
「無礙,起身吧。」
阿竹這才起身,看清兩人姿勢後,她垂眸開口。
「裴大人,太后娘娘今日在宮內設宴請了臣子家眷,眼下起了不少亂子,陛下和娘娘都在前殿審查,請裴大人走一趟幫忙分憂。」
「你先出去,本官稍作整理便出去。」
「是。」
阿竹轉身,屋內又只剩下兩人。
裴聿懷眉頭微蹙,想起白日自己安排下去的事情,垂眸看著懷中因為醉酒小臉泛著紅的女孩。
因為剛才的鬧騰和酒意起的熱氣,女孩額間白皙的肌膚已有薄薄細汗瀰漫,頰邊有柔順的黑色髮絲黏著,嬌氣又可憐。
男人骨骼修長的指尖伸出,將女孩頰邊的碎發撩至一側,指腹在那柔軟滑膩的肌膚上輕摁了摁。
他濃長的睫羽微垂,將漆黑鳳眸中的柔情遮擋。
「唔。」
似是被這臉上的觸感惱到,虞芙眉頭皺起,唇瓣微張喉間嚶嚀出聲,下意識地偏頭想要躲開。
將她的反應收入眼底,裴聿懷眼神微暗。
但眼下情況,他到底不好再多逗留。
小心翼翼將女孩頭上沉重的髮飾小心卸下,這才將其懷中人小心翼翼放在床榻上,為其蓋上錦被。
被那麼折騰一通,虞芙也有些乏了,眼下沾了床榻更是轉身抱著懷中的錦被入睡了,懶得多搭理身側的裴聿懷一眼。
裴聿懷將其小動作收入眼底,好笑的同時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那被對方抱在懷中的錦被。
算了,他跟一個死物計較什麼。
等成婚後,她會抱的只有自己。
將身上凌亂的衣物整理好,裴聿懷彎腰,在少女頸間落下一吻,這才轉身大步出了房間。
帘子被撩起落下,站在門口的阿竹朝其彎腰行禮。
「裴大人。」
「殿下今日醉了,現已睡下,辛苦阿竹姑娘幫其擦洗一番。酒後多乏,可多備幾碗薑湯以免公主難受。」
「諾。」
裴聿懷頷首,轉身下了畫舫。
一直候在其身側的青野朝著阿竹彎腰行禮,這才為裴聿懷撐開傘。
已是夜深,先前的瓢潑大雨也隨著夜幕的降臨逐漸轉小,變成了綿綿細雨,湖面泛開了白霧,將周圍景色遮掩。
阿竹起身,看著沒入白霧的那道修長身影。
京中傳聞新科探花不近女色,但眼下看來,傳聞當真不可信。
至少,從他剛才對殿下親昵這一舉動就能看出,這裴大人就不是什麼傳聞中的高嶺之花。
不過......
想到前殿傳來的消息,以及那蕭家二房對殿下的算計。
阿竹神色微冷,看著男人的神色也愈發漠然。
世間男子多薄情,裴聿懷能從那麼多人中脫穎而出得到陛下賞識,也不是心思良善之輩。
只希望,他莫將這份算計放在公主身上。
不然......
阿竹放在身側的手猛然握緊,片刻後,她轉身掀起帘子進了屋內。
「阿竹,阿竹......」
躺在床上的虞芙翻身,手臂垂落在床榻外,本就白皙的肌膚被大紅的錦被襯得愈發的細膩柔白。
阿竹神色驟然柔和下來,連忙上前扶起虞芙。
「殿下,阿竹在呢,怎麼了?」
「我想喝水......」
「好,奴婢這就讓人呈上來,殿下莫急。」
阿竹讓人將醒酒湯和薑湯呈上來,扶著虞芙喝下之後,又命人打來熱水為其簡單擦洗一番後,這才扶著人躺下。
重新點燃爐子裡的安神香,將屋內的窗戶關緊,確保沒有冷風吹入後。
阿竹這才轉身出了內室。
畫舫中該走的人已離開,水面波紋蕩漾,正朝著湖中緩緩游去,隱匿於湖中升起的白霧之間。
有風驟然颳起,安置在燈籠中的蠟燭火光搖曳一瞬,有蠟油順著燈籠壁緩緩滴落。
「裴大人,到了,天牢陰森,只有燭火照亮地面,大人小心腳下的路。」
「多謝。」
穿著白色錦袍的男人緩步踏入牢內,周身的空氣都為其添了幾分清冷。
牢房內,雜亂的稻草堆邊有蟲蟻爬過,蕭玉清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只是喝了幾壺酒睡了一會兒的功夫,醒來就成了謀害公主的罪臣。
絕望和無措籠罩在心頭,她哭喊著想要拉著身側滿臉是血的母親,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母親舌頭竟被殘忍割去,連開口說話都不能。
若不是門口獄卒見她實在吵鬧,不耐煩將事情說與她說了一遍,蕭玉清早已崩潰至極。
蕭玉清崩潰至極,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只是睡一覺的功夫,就從昔日尊貴長寧郡主變成了階下囚。
「裴聿懷!你來了,你是來救我和母親的嗎?求求你快帶我們出去,這裡好冷!」
「我和母親根本沒做那些事!是那昭陽公主看我不爽,聯手陷害我們!求求你,救救我們!」
聽到腳步聲靠近,蕭玉清抬起了臉,見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絕望的眼中終究是浮起了希冀,連滾帶爬地抓住牢房鐵柱。
「聿懷哥哥,你救救我和母親好不好,你知道的,是我先喜歡你的。那昭陽不過是個胸大無腦的蠢貨——」
「大人不可。」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閃過,若不是身側御林軍首領及時阻攔,蕭玉清此刻已是人頭落地。
裴聿懷面無表情看向御林軍首領,那首領一個哆嗦連忙下跪。
沒想到這位新科探花看似清冷溫潤,骨子裡卻是個這麼狠的主兒,連忙下跪解釋。
「大人,蕭玉清雖已下獄,但蕭老將軍主動辭官力保。陛下下令要將其流放,大人不能要了她的命。」
裴聿懷聞言,臉色有些不好,但到底是沒再動手。
而牢房中的蕭玉清,似是沒想到裴聿懷會突然拔劍砍向自己,身體慢半拍倒退幾步後。
她雙眼瞪大,不可置信看向裴聿懷。
「裴聿懷,你想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