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晏垂眸看著身前堪堪到他胸口的少女。
她生得嬌小柔弱，腰身仿佛只有他巴掌寬，他落在她腰上的手張開，便足以覆蓋她的整個小腹。
蕭晏知道她並不厭惡他，她只是害怕他。
他對於她來說太過於龐大，太過於強悍，便如同山野間柔弱的小兔子看到威猛強大的野獸，第一反應便是避開它，她和它們一樣，想的是躲避他。
可她卻不知道，野獸看到了它心儀的獵物，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手的。
蕭晏捧住她面容的手微動，粗糙的指腹摩擦著她柔嫩的臉頰，然後緩慢的落在她唇瓣上。
「是，我承認。」
蕭晏並不反駁，他喜歡陸仁嘉，從第一眼便喜歡。
這股喜歡來的衝動，來的原始，說出來也許會讓她不恥，可他依舊毫不遮掩躲藏。
「你說的對，我和他們一樣無恥。可是，」他頓了頓，看著眼前少女，「我那不是羞辱你。我喜歡你，我想娶你做我的妻子，和妻子做這樣的事情，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他說的很平靜，很理直氣壯。
陸仁嘉扭過頭去，躲開他的手：「我沒說我要嫁給你。」
蕭晏卻強硬的把她的面容掰了回來：「為什麼不？」
陸仁嘉有些無力，她長長的呼了口氣，抬頭看向蕭晏。
「你為什麼喜歡我？蕭晏，我們只不過才見了幾面，僅僅是因為這張臉？」
她突然有些嘲諷的笑了一下：「你看我漂亮便喜歡我，可我不會永遠漂亮的。我只是個五靈根，我不能像你們那樣，短短几十年就修煉到金丹，元嬰，甚至擁有更漫長的壽命。我會老，會變醜，和凡俗界的人一樣，有一天會死掉，我不是你們這樣的天才，築基於我而言可能都很費勁。」
這些話陸仁嘉從前偶爾想過，可她畢竟性子佛系，想不到那麼遠的事情就不想了，知天樂命的安慰自己，能修煉總比不能修煉來的好，萬一什麼時候她也能像話本子裡的那些主角一樣，突然在地攤上撿到一隻有老爺爺的戒指呢？
修煉受阻時，她就用這些美好的幻想來安慰自己。
說實話，得知蕭晏想娶自己時，陸仁嘉也並非沒有心動過。
她知道他是萬劍峰峰主唯一的親傳，知道他結丹在望，來日定會成為下一任萬劍峰峰主。
嫁給他，她再不會像還是雜役弟子時那樣，窮窘的連半塊靈石都拿不出來，還要腆著臉找挽清師姐蹭仙鶴。
陸仁嘉不是沒有考慮過。
她知道她長的好看，有些自得的說，全修仙界美人很多，可沒有比她更漂亮的。
就連同為女子的挽清師姐看著她，時常都會露出失神的表情。
可再好看又怎麼樣呢？
她畢竟只是五靈根。
如花容貌會在歲月長河中逝去，再漂亮的皮囊，倘若沒有高深的修為，最終也只會變成紅顏枯骨。
嫁給了未來的萬劍峰峰主，又如何呢？
陸仁嘉比誰都清楚，得到又失去，比曾經從未擁有更加可怕。
看著道侶哪怕幾十年幾百年容貌依舊，她卻將慢慢老去，一輩子築基結丹無望，與其這樣，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抱有這樣的幻想。
陸仁嘉輕輕垂下睫羽，語氣柔和下來。
「蕭晏，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歡我什麼，可你是天衍宗的天才弟子，你結丹在望，大道坦途，不該在我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路人身上浪費時間。」
她本便不討厭蕭晏，對於他幾次三番的拒絕躲避，也不過是因為二人天差地別的身份與修為。
蕭晏靜靜聽她說著這些，直到陸仁嘉說完最後一句，他落在她面頰上的手掌忽而落在她腦後，然後突然低下頭，唇瓣深深吻住她。
陸仁嘉眼眸驀然瞪大，雙手抵在他身前正要抗拒，卻突覺二人唇瓣相觸之處，突然傳來一股極為深厚凝練的靈氣，順著兩人緊貼的唇瓣緩慢泄入她喉嚨之中，然後順著渾身經脈慢慢聚集到她的丹田之中。
她掙扎的雙手瞬間停了下來，驚愕至極的抬頭看著他。
蕭晏雖在吻她，可那雙眼卻分外清明，深邃的看著她。
源源不斷的純淨靈力自他們相貼的地方傳到陸仁嘉丹田之中，不久前方才突破到練氣七層的丹田靈氣還不夠充裕，然而有了突然到來的靈氣，很快慢慢充實飽滿起來。
陸仁嘉終於回過神，牙齒狠狠一咬他舌尖，雙手猛地推開他，隨即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
「你幹什麼？」
她這一巴掌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震得她手掌發麻，整個身子更是顫抖不停。
蕭晏面頰被她這一巴掌扇得側向一邊，臉頰上慢慢浮起深紅。
他卻全然不在意，平靜的將面容轉了回來：「方才那是我的本源靈氣，比天地間的靈氣要濃郁十倍百倍，於你修行有益無害。」
陸仁嘉並不清楚什麼本源靈氣，可這並不妨礙她滿腔怒火。
怒意中夾雜著委屈。
「你——」她性子軟，哪怕再生氣，話出口也只剩哽咽，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淚反而先落了下來。
蕭晏眼底划過一絲慌亂，垂在身側的手有些不知所措的抬起，又因她眼底的淚意而頓在半空中：「是你說你修為低下……」
陸仁嘉因他這句話，眼淚反而更止不住了。
蕭晏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慌亂又茫然的感覺。
他不知道他哪裡錯了。
她說她修為低下，那他就助她修行。
修士的本源靈力凝聚了丹田靈氣中的精華，比外界靈氣要凝練濃郁百倍千倍，哪怕她是五靈根，有他的本源靈氣在，突破築基也不過時間問題。
此外，他還能給她修煉資源。
蕭晏手忙腳亂的掏出儲物袋，將裡面的東西盡數翻出來。
劍訣，練劍的材料，丹藥，靈石。
蕭晏瞥了眼自己為數不多的修煉資源，沉默了一下，又抬手將大半收了回去。
「我沒有別的意思，」除了修煉練劍外對什麼都毫無興趣的劍修生平第一次哄人，難免笨拙：「我真的只是因為你說——」
再笨的劍修也該反應過來不該再說了。
他有些無措，只好抓起陸仁嘉的手重重落在自己臉上：「你打我吧。」
陸仁嘉原本還在哭，可丹田裡突然翻湧的靈氣卻讓她反應過來她要突破了。
她只好止住眼淚，又使勁從青年掌中抽出手。
蕭晏原先還不肯鬆手，卻聽少女恨恨道：「鬆開，我要打坐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有些猶豫的鬆了手。
陸仁嘉抹了把眼淚，低頭看了眼腳下，隨意指了一個地方：「你停那裡，我要去打坐突破了。」
「你給我護法。」
她抬眸瞪他一眼，語氣不算多好。
若不是他，她也不會這麼快就突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