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語浮在宮殿大門口，盯著那些拳頭大的夜明珠看了半天，扭頭跟溟夜說：「你之前問我想要什麼謝禮。」
「嗯。」
「我現在改主意了。謝禮不用你給了，你把這些夜明珠讓我摳兩顆帶走就行。」
溟夜尾巴一甩攔在她前面：「你住多久都行，珠子隨便看。帶是帶不走的。」
「為什麼？」
「因為你也走不了。」溟夜低頭在她腦門上親了一下，「你救了我，就是我的人了。」
……
姜曉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醒過來的時候躺在一張巨大的貝殼床上，殼面光滑得跟瓷似的，泛著淡淡的粉光。頭頂百來米高的珊瑚穹頂上鑲滿了夜明珠，藍的綠的白的，把整個大殿照得亮堂堂的。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環顧四周。床旁邊堆著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鮫綃紗，滑得跟水一樣從指縫裡往下淌。地上鋪的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毯子，踩上去軟綿綿的，還帶著溫度。遠處有流水聲，順著聲音看過去，牆角有一道小瀑布，水從珊瑚假山上淌下來，在底下匯成一個冒著熱氣的池子。
姜曉語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她還沒下床，水面嘩啦響了一聲，一條銀藍色的尾巴從池子裡翹出來，緊接著溟夜整個人從水裡浮上來，墨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背上，水珠順著肌肉線條往下滾。
他甩了甩尾巴，游到床邊，撐著床沿看她：「你醒了。」
姜曉語盯著他胸口看了兩秒，又往下看了看那條閃閃發亮的魚尾巴。魚鱗在夜明珠底下反著光，一片一片排得整整齊齊，越往尾巴尖顏色越深，從銀藍漸變到深海藍。
「你睡覺也泡水裡？」姜曉語問他。
「我本來就住水裡。」溟夜歪了歪頭，「你睡了六個時辰，我怕你跑了，一直守著。」
「我跑？往哪跑？」姜曉語指了指頭頂，「你讓我自己游上去？我憋氣連半分鐘都撐不住。」
溟夜嘴角彎了彎，尾巴在水裡晃了兩下：「你知道就好。」
他往床邊挪近了一點，伸手把姜曉語睡亂了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挺輕的，就是手指涼得她一激靈。
「你救了我。」溟夜盯著她眼睛說，「以後你歸我。」
姜曉語沒躲，伸手戳了戳他腰側露出來的魚鱗：「那你得先給我弄杯珍珠奶茶。」
溟夜愣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戳的鱗片，又抬頭看了看姜曉語，表情跟沒聽懂似的：「什麼？」
「珍珠奶茶。」姜曉語比劃了一下，「圓圓的珍珠，泡在奶茶里，有吸管那種。你們海底有沒有類似的東西？實在不行給我來杯椰奶也行。」
溟夜眉頭皺起來，尾巴尖無意識地卷了卷。他顯然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想了半天憋出一句：「珍珠……我有。奶是什麼奶？」
「牛奶？羊奶？你們海里有什麼奶？」
「鯨魚奶。」溟夜一本正經地說。
姜曉語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算了算了，奶茶的事先放一放。有沒有別的喝的？」
溟夜搖了搖頭，轉身朝大殿外面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傳得特別遠，在珊瑚穹頂底下嗡嗡迴響。
過了不到兩分鐘，一個佝僂著背的人魚老太太從側殿遊了進來。臉上褶子挺多，頭髮花白，尾巴是暗紫色的，手裡拄著一根珊瑚拐棍。她進來先看了姜曉語一眼，然後沖溟夜彎腰行禮。
「王，您喚我？」
「巫婆，人類喝的那個東西，」溟夜用手指比了個杯子的形狀，「圓圓的東西泡在裡面，用管子吸的，叫什麼珍珠奶茶的。你會不會做？」
巫婆愣在原地。
她看看溟夜，又看看坐在床上晃腳的姜曉語，嘴張了半天沒合上：「王……您說的這個，老身從未聽聞。人類吃食繁瑣，咱們人魚族幾時研究過這些？」
「那就現在研究。」溟夜尾巴一甩，「去庫房翻翻，看有沒有能用的。珍珠管夠，奶的話……」他扭頭問姜曉語，「除了鯨魚奶你還喝什麼奶？」
「牛奶就行。」姜曉語忍著笑說，「實在沒有就算了，給我弄點烤魚也行。」
巫婆站在那兒沒動，表情跟吃了酸檸檬似的。她活了幾百年，頭一回見自家王為了個剛帶回來的人類女孩折騰這些有的沒的。
「王，」巫婆壓著嗓子開口，「這位人類姑娘的來路，您查清楚了？咱們人魚族規矩，外人入殿需得長老會點頭……」
「她救了我。」溟夜打斷她，語氣淡淡的，「有什麼問題？」
巫婆看了姜曉語一眼。姜曉語沖她笑了笑，還挺客氣地擺了擺手：「奶奶好。」
巫婆沒搭理她，繼續跟溟夜說：「王，長老會那邊……」
「讓他們來找我。」溟夜尾巴在池子裡拍了一下，水花濺起來老高，「我的人，用不著他們點頭。」
巫婆嘴角抽了抽，拄著拐棍轉身往外游，嘴裡嘟嘟囔囔的，姜曉語隱約聽見什麼「幾百年了」「頭一回」「人類」之類的詞。
等巫婆出了殿門，姜曉語拿腳碰了碰溟夜的尾巴：「你把人家老太太氣走了。」
「她囉嗦。」溟夜轉過頭看她，表情又變回剛才那副認真模樣，「珍珠奶茶的事我記下了。還有別的想要的嗎？」
「有啊。」姜曉語掰著手指頭數，「拖鞋，帶毛的那種，海底太涼了。護手霜，你這兒水汽太重我手都泡皺了。還有零食，薯片餅乾牛肉乾隨便什麼都行。哦對了，充電寶帶了嗎我手機不知道泡沒泡壞……」
溟夜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最後伸手捂住她嘴：「一樣一樣說。」
姜曉語拍開他的手：「你剛才問我要什麼，我說了你又不讓說。」
「你說的這些東西，」溟夜歪著頭想了想，「岸上都有？」
「都有，超市里隨便買。」
溟夜沉默了幾秒，忽然從池子裡撐起來，尾巴化成兩條長腿落在床沿上。姜曉語瞪大了眼看他那雙腿從鱗片變成人類皮膚的全過程，跟看特效電影似的。
「你你你……」
「我能上岸。」溟夜站起來，從旁邊扯了件不知道什麼材質的袍子往身上一披，「你說的那些東西，我去給你弄。」
姜曉語上下打量他。腿倒是挺好看，又長又直，就是光著腳站地上看著不太習慣。
「你認得超市嗎？」
溟夜頓了一下：「……你跟我一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