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翡翠貝殼我也要,放桌上當擺件。」
「都給你。」
「那排紅珊瑚呢?」
「都給你。」
姜曉語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是不是就會說『都給你』?」
溟夜想了想:「不夠的話還有兩庫房。」
姜曉語把月光紗往他懷裡一塞,踮腳又親了他一口,這回親在嘴角邊上:「夠,太夠了。你們人魚都這麼大方的?」
溟夜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紗,又看了看她,尾巴尖在她腳踝上蹭了蹭:「別人我不知道。反正我的都是你的。」
「那你的宮殿呢?」
「你的。」
「你的夜明珠呢?」
「你的。」
「你呢?」
溟夜抬起頭看著她,深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滿庫房的珠光:「我也是你的。」
……
姜曉語在海底住了三天,把宮殿逛了個大概。
東邊是溟夜的寢殿和庫房,南邊是巫婆的藥室和族中長老議事的地方,北邊她沒敢進去,門口有兩條虎鯊游來游去,看著不太好惹。西邊最寬敞,是一條長長的珊瑚走廊,從寢殿一直通到宮殿邊緣。
這天早上溟夜被巫婆叫走,說長老會要商量什麼事。姜曉語吃完烤魚閒著沒事,順著西邊那條走廊溜達。走廊兩邊掛滿了發光水母,越往外走水母越少,光線也暗下來。走到頭是一扇巨大的貝殼門,門縫裡透著外面海水的光。
她推了推,貝殼門應聲而開。
門外是一條短甬道,再往前就是宮殿最外圍的邊界了。她剛邁出甬道,鼻子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軟綿綿的,把人往外彈了一下。
姜曉語揉著鼻子退了兩步,伸手往前摸了摸。手掌貼上去的地方泛出一圈水波紋,淡藍色的,跟螢光筆畫的似的,從她掌心往外一圈一圈盪開。
「結界……」她嘟囔了一句。
原著里寫過,溟夜的宮殿外圍有層結界,平時看不見摸不著,只有人撞上去才會顯出來。蘇念被關著的時候試過好幾次,撞得鼻子都腫了也沒闖出去。
姜曉語退後幾步,助跑了兩步,拿肩膀撞了一下。結界沒破,她倒是被彈得往後一屁股坐地上。
「什麼破玩意兒這麼結實……」
她爬起來拍了拍裙子,從地上撿了塊小珊瑚石,朝結界扔過去。石頭碰到結界的瞬間定住了,懸在半空中轉了兩圈,然後被輕輕彈回來,咕嚕咕嚕滾到她腳邊。
「扔石頭也不行。」姜曉語叉著腰研究了一會兒,發現結界貼著珊瑚牆壁的地方有一圈極細的縫隙,水從縫隙里往外滲。她蹲下去拿手指頭摳了摳,摳不動。
背後忽然貼上來一個涼冰冰的胸膛。
「你在幹什麼?」溟夜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低低的。
姜曉語嚇了一跳,回頭看他。溟夜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的,這會兒從背後摟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墨色長髮垂下來掃著她胳膊。
「我試試你這結界結不結實。」姜曉語拍了拍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鬆開,我再撞一次。」
「別撞了。」溟夜把下巴往她頸窩裡埋了埋,「外面有鯊魚。」
「騙人。」姜曉語拿胳膊肘頂了頂他胸口,「你族裡那兩條虎鯊就是看門的,我看見了。你這結界就是不想讓我走。」
溟夜沒說話。摟在她腰上的手緊了緊,尾巴從袍子底下伸出來,慢慢纏上她小腿。
「說話。」
「對。」溟夜低頭,嘴唇貼著她耳垂,張開嘴輕輕咬了一下,「我就是不想讓你走。」
姜曉語被他咬得一激靈,耳朵根麻了一下。她扭過頭想說他,嘴剛張開就被他堵了回來,溟夜側過頭親上來,涼涼的嘴唇貼著她,親了兩下就退開了,然後盯著她眼睛看。
「你生氣了?」他問。
姜曉語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來的樣子,心裡頭那點被攔住的惱火忽然就散了。她說不清為什麼,溟夜幹這種事的時候她非但不覺得煩,反而覺得挺有意思。他想讓她待著,又怕她真生氣,又不會好好說,就只能咬人耳朵。
「生氣倒沒有。」姜曉語轉回去面對結界,背靠在他懷裡,「但你得讓我有點盼頭吧?關著多沒意思,你每天讓我出來撞一回,說不定哪天撞開了呢。」
「撞不開。」溟夜說得挺篤定,「我布了三層。」
「三層?」姜曉語扭頭看他,「你至於嗎?」
溟夜這回沒躲她的目光,低頭跟她對視:「至於。」
「為什麼?」
「外面危險。」他說得理直氣壯,「有鯊魚,有暗流,有水母群,還有卡厄斯的人經常在附近轉。」
姜曉語知道卡厄斯,原著里的反派頭子,專門搶人魚族地盤的那個。但她現在不能表現出來,只能裝作頭一回聽這個名字。
「卡厄斯是誰?」
「海底掠奪者。」溟夜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尾巴收緊了一點,「專搶別人東西。」
「那你怕他?」
溟夜眼睛眯了一下,低頭在她脖子上輕輕咬了一口,這回比剛才重,留下淺淺一個牙印。
「我不怕他。」他鬆開嘴,聲音悶悶的,「我怕他搶你。」
姜曉語被這話噎了一下。原著里溟夜圈養蘇念就是因為這個,怕別人搶,怕她跑,怕她掉海里淹死。結果越怕越關,越關蘇念越怕他。但姜曉語不一樣,她歪頭想了想,覺得這種被人當寶貝疙瘩藏起來的滋味,好像還挺好。
「那你要關我多久?」她問。
溟夜想了想:「一直。」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姜曉語轉過身來正對著他,伸手捧住他臉揉了揉:「那你得負責把我哄高興了。不高興我天天來撞結界。」
溟夜眼睛亮了一下:「怎麼哄?」
「奶茶,一天兩杯,別忘了。」
「記得。」
「還有那個跑調的海螺,早上別在我耳邊吹,吵死了。」
「它自己唱的,我控制不住。」
「你控制不住你關它什麼事?」
溟夜被她說得耳朵又紅了,尾巴尖在她小腿上蹭來蹭去。姜曉語覺得逗他差不多了,拍了拍他胳膊:「行了,回去吧。我出來這麼久也該吃午飯了。」
溟夜沒動。
「怎麼了?」
「你再撞一下結界。」他說。
「為什麼?」
「我想看你撞。」
姜曉語瞪了他一眼,還是轉過身去拿肩膀輕輕碰了一下結界。水波紋盪開的時候溟夜從背後摟緊了她,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尾巴纏得緊緊的,整個人跟個大型掛件似的貼在她身後。
姜曉語靠在他懷裡看著結界上的波紋一圈圈散開,心想,這種走哪跟哪、連撞個牆都要摟著看的黏糊勁兒,確實挺對她的胃口。蘇念受不了這種日子,她受得了。
「行了,鬆開,我餓了。」
溟夜最後蹭了蹭她頭頂,才慢慢鬆開手。尾巴收回去的時候還勾了一下她腳踝,勾得她差點絆一跤。
「你尾巴老實點!」
「它不聽我的。」溟夜把手背到身後,表情特別無辜。
姜曉語踹了他小腿一腳,轉身往寢殿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他:「你跟著我幹嘛?」
「我也餓了。」溟夜跟上來,跟她並排走,走著走著又蹭到她旁邊,胳膊貼著她胳膊。
姜曉語被他擠得往旁邊歪了一下,乾脆挽住他胳膊:「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能。」溟夜說得挺好,胳膊卻夾得緊緊的,不讓她抽出來。
……
蘇念回到學校那天是周三。
她把行李箱拖進宿舍,林薇正在吃泡麵,抬頭看了她一眼:「喲,回來了?姜曉語呢?」
「她家裡臨時有事,直接從海邊走了。」蘇念把箱子靠牆放好,從裡面掏出一袋貝殼往桌上一倒,「給你帶的。」
林薇翻了翻貝殼:「還挺好看。你一個人回來的?」
「嗯。」蘇念坐到椅子上,把手機開了機。消息叮叮咚咚湧進來,趙銘發了七八條,從「到了嗎」到「怎麼不回消息」再到「你是不是跟別人出去了」。
最後一條是昨晚發的:明天我來接你吃早飯。
蘇念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打字回他:好。
第二天早上七點,趙銘就在宿舍樓下等著了。蘇念從窗戶往下看了一眼,他拎著兩杯豆漿和一袋包子,靠在自行車旁邊沖她揮手。
「你起這麼早?」蘇念下樓接過豆漿。
「給你買的,趁熱。」趙銘把包子也塞她手裡,「肉的,你上次說喜歡吃肉餡。」
蘇念愣了一下。她什麼時候說過?想起來了,上周聊天隨口提了一句,自己都忘了。
「謝謝。」她咬了口包子,肉餡的,還熱乎。
趙銘推著自行車跟她並排走:「今天上午有課嗎?」
「十點才有。」
「那我陪你去圖書館占座。」
蘇念看了他一眼。趙銘長得不差,一米八的個子,收拾得也乾淨,笑起來挺陽光。跟溟夜那種好看是兩碼事,溟夜好看得讓人不敢靠近,趙銘好看得讓人覺得舒服。
「行。」蘇念說。
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是趙銘先占的,書包往桌上一放,從裡面掏出本專業書,裝模作樣翻了兩頁。蘇念在旁邊坐下,趙銘立刻把保溫杯遞過來:「泡的紅棗枸杞,你上次說肚子疼。」
蘇念接過來喝了一口。熱的。
她低頭翻課本,餘光瞥見趙銘趴在桌上偷偷看她,被發現之後立刻把頭轉回去,耳朵紅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