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語想吃火鍋想了三天了。
起因是她在手機里翻到一張以前存的牛油火鍋圖，紅油翻滾，毛肚鴨腸蝦滑擺了滿滿一桌。她把圖懟到溟夜臉上：「你看這個，想吃。」
溟夜歪頭看了半天：「這是什麼？」
「火鍋！岸上吃的，一群人圍著一口鍋涮肉涮菜，蘸料吃。」
「哦。」溟夜把手機還給她，「讓巫婆給你煮魚。」
「煮魚跟火鍋能一樣嗎？」姜曉語把手機舉回來，「火鍋要邊煮邊吃，熱氣騰騰的，還得配冰可樂。」
溟夜盯著那張圖又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她：「你想在海底吃這個？」
「想啊，但海底全是水，鍋架起來火都點不著。」姜曉語把手機往床上一扔，癱進貝殼裡，「算了我就說說，等以後上岸再吃。」
她翻了個身準備午睡，溟夜忽然從池子裡站起來，尾巴變成腿，光著腳走到她旁邊坐下。
「我能讓你在海底吃火鍋。」
姜曉語翻回來看著他：「你說什麼？」
「我說我能讓你在海底吃火鍋。」溟夜伸手把她從床上拉起來，「海水的問題我能解決。」
「怎麼解決？你總不能把整個宮殿的水都抽乾吧？」
溟夜沒回答。他伸手咬破自己食指指尖，擠出一滴銀藍色的血，然後在半空中畫了個圈。血珠懸在空中不散，被他手指引著拉成一道彎彎繞繞的符文，泛著幽幽的光。
姜曉語看著那道符文在他指尖底下成形，越畫越密，最後變成一個拳頭大的光團，銀藍色的，跟他的魚尾一個色。
「這是什麼？」
「避水咒的加強版。」溟夜把光團托在掌心裡，「能讓你在海底跟岸上一樣呼吸，還能把周圍的水隔開。你想吃火鍋，我就在你身邊畫個圈，圈裡沒水，鍋就能架起來。」
姜曉語看著他手裡那團光：「這玩意兒費勁嗎？」
「不費。」溟夜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她。
「你看著我再說一遍。」
溟夜抬起眼：「……有一點。」
「一點是多少？」
「施完之後可能會虛兩天。」他把光團往她面前推了推，「沒事，我扛得住。」
姜曉語伸手把光團擋回去：「那我不吃了。虛兩天就為了吃頓火鍋，你當我什麼人？」
溟夜沒接話。他趁她手擋過來的功夫，忽然往前一探身，把掌心的光團直接按在她心口上。光團一碰到她皮膚就化開了，銀藍色的光順著胸口往四肢蔓延，涼絲絲的，像有人拿薄荷水從頭澆到腳。
「溟夜！」姜曉語低頭看自己身上，光已經滲進去了，一點痕跡沒留，「你手怎麼這麼快！」
「咒已經中了。」溟夜收回手，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層，嘴唇從紅潤變成淺粉，連耳朵尖都沒剛才紅了，「現在不吃也晚了。」
姜曉語氣得伸手擰他胳膊：「你這是先斬後奏！」
「嗯。」溟夜被她擰得嘶了一聲，尾巴從袍子底下滑出來，鱗片的光澤比平時暗了不少，銀藍色變成灰藍色，有幾片還卷了邊。
姜曉語低頭看見他尾巴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手上立馬鬆了勁：「你尾巴怎麼這樣了？」
「過兩天就好。」溟夜往貝殼床上一倒，整個人縮成一團，尾巴卷上來把自己裹住，「你試試咒，看能不能在殿裡走動。」
姜曉語站在地上感受了一下。周圍的海水確實不往鼻子裡灌了，呼吸跟岸上沒什麼區別。她走了兩步，水自動往兩邊退開，腳底下踩著的地面還是濕的，但走起來不打滑。
她回頭看了溟夜一眼。這人已經趴在床上不動了，頭髮散了一枕頭，尾巴尖耷拉在床沿外頭，連捲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你發燒了？」她走過去摸他腦門。涼的，人魚體溫本來就低，但比平時熱了一點。
「低燒。」溟夜閉著眼說，「沒事。」
「你剛才還說『有一點』。」
「有一點點。」
姜曉語拿被子把他裹起來，翻出巫婆上次留的藥箱，裡頭有幾瓶不知道什麼做的藥膏。她挨個擰開聞了聞，挑了瓶味道不那麼沖的，挖了一塊抹在他腦門上。
溟夜被她抹了一臉藥膏，睜開眼笑：「你手好熱。」
「你頭好涼。」姜曉語把藥膏蓋子擰好，「這藥管用嗎？」
「管不管用都行。」溟夜把頭往她手心裡蹭了蹭，「你擦藥我就好得快。」
「你少來這套。」
「真的。」溟夜虛弱地笑了一下，聲音軟綿綿的，「你親我一下更值。」
姜曉語拿手指頭戳他額頭：「都這樣了還貧。」
「沒貧。」溟夜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只露一雙眼睛看她，「火鍋料我讓巫婆去岸上買了，明天就能吃上。你明天吃火鍋，我後天就好了。」
姜曉語看著他縮在被子裡的樣子，尾巴鱗片灰撲撲的，平時那股勁兒全沒了，就剩一雙眼睛還亮著。
「你傻不傻。」她坐床沿上，拿手背貼了貼他臉頰，「為頓火鍋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不傻。」溟夜閉上眼，「你想吃。」
姜曉語低頭看他半天，最後嘆了口氣，湊過去在他腦門上親了一下。親完立刻站起來：「行了，藥也擦了，你睡吧。」
溟夜沒睜眼，嘴角彎了一下，尾巴從被子裡伸出來勾住她手腕，繞了一圈。
「火鍋鍋底要辣的。」他閉著眼說，「巫婆不懂，你寫個單子讓她買。」
「你都這樣了還惦記鍋底？」
「你吃不好要生氣。」溟夜把她手腕往被子裡拽了拽，「我睡一覺就好。你別走，坐旁邊玩手機。」
姜曉語被他拽得重新坐下來，從兜里摸出手機。海底沒信號，她只能玩消消樂。玩了兩關，低頭一看，溟夜已經睡著了，尾巴還勾著她手腕沒松。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尾巴尖，那幾片卷邊的鱗片摸上去有點澀，不像平時那麼滑溜。
「以後不許這樣了。」她小聲說。
溟夜在睡夢裡哼了一聲，也不知道聽見沒有。尾巴尖在她手心裡蹭了蹭，算是回應。
……
另一邊。
蘇念跟趙銘處了快半個月，表面看著挺順當。
趙銘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宿舍樓下，手裡不是豆漿就是粥，有時候還多帶一袋水果讓她分給林薇。上課幫她占座，下課送她回宿舍，晚上在微信上聊到她說困了才說晚安。
林薇私下跟她說：「趙銘這回倒是挺長情，以前追別人沒超過一禮拜的。」
蘇念沒當回事：「可能我難追唄。」
這天下午有節專業選修課，蘇念去得晚了一點，到教室的時候後排已經被占滿了。趙銘坐在靠牆那列倒數第二排，旁邊位置空著，但她還沒走過去就被前排的周明叫住了。
「蘇念，上節課筆記借我抄一下，我請假沒來。」周明是班裡的學習委員，戴個眼鏡，說話斯斯文文的。
蘇念包里正好有筆記，掏出來遞給他：「下課還我就行。」
周明接過去連說了兩聲謝謝。
蘇念往後走，坐到趙銘旁邊。趙銘臉繃著，沒像平時那樣遞水遞零食，整個人往牆那邊靠著，跟她隔了半個座位的距離。
「怎麼了？」蘇念拿胳膊碰了碰他。
「沒怎麼。」
蘇念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下課鈴一響，周明從前排走過來還筆記。他把本子放在蘇念桌上，又順嘴問了一句：「下節課小組作業你跟我一組唄？你筆記記得全。」
蘇念還沒回答，趙銘忽然站起來，椅子腿刮著地磚發出刺耳的一聲。他抓起蘇念桌上的筆記本往周明腳邊一摔：「自己沒筆記？老借別人的幹什麼？」
教室里沒走乾淨的人全扭頭看過來。
周明往後退了一步：「我就借個筆記……」
「借筆記借到人跟前來了？」趙銘聲音拔高了，「下回是不是還得借點別的？」
蘇念伸手拽他袖子：「趙銘，你幹什麼？」
趙銘甩開她，掏出自己手機往牆上砸。砰的一聲，屏幕碎成蜘蛛網，手機殼彈到前排桌子底下。教室徹底安靜了，周明臉漲得通紅，撿起地上的筆記本放回蘇念桌上，扭頭就走。
蘇念盯著牆上那道手機砸出來的印子，後背一陣一陣發涼。
她腦子裡自動跳到前世。溟夜沒砸過手機，他砸的是珊瑚牢籠的門。蘇念有一次跟隔壁牢籠里的人魚說了兩句話，溟夜當晚把那扇門拆了重裝，加了三道鎖，鑰匙掛自己脖子上。
趙銘轉過頭來看她，眼睛還紅著，語氣倒像是委屈的那個：「你是我女朋友，不許跟別的男人說話。」
蘇念沒接話。她把筆記本收進包里，站起來往門口走。趙銘一把拉住她胳膊：「你去哪？」
「下課了，回宿舍。」
蘇念低頭看他攥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頭，勁兒挺大，攥得她有點疼。
「你先鬆開。」
「你不生氣我就松。」
「我沒生氣。」蘇念說，「你鬆手，我胳膊疼。」
趙銘低頭看了看自己捏出來的紅印子，趕緊鬆了手，表情有點慌：「弄疼你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